但任务临时有变，猝不及防。

这让头一次失信于人的姜砚，心里也觉闷闷。

在和沈为结束通话后，小镇上的集市很快散去，天色黯淡下来。

距离姜砚丢下温书眠，留给沈为放出消息，以及敌对方去抓那小狐狸的空隙，已经六小时有余。

男人寻了条村镇上的小溪流，买了烟躲在暗处等候时间流逝。

他那时走神，被烟头烫了嘴，整个人身子一颤，视线落在夹在指尖那缓慢湮灭的火光，姜砚又变得恍惚。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心里闷闷的提不起精神。

明明于情于理，他都没有任何应该为温书眠安危负责任的理由。

可偏偏就是……

姜砚莫名烦躁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他起身，踩灭烟头，又把垃圾捡起来装进自己的裤兜里。

冲锋衣领口处的拉链高高拉起，把口鼻遮挡起来，又扯过脑后帽檐遮盖眉眼。

等到入夜后，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姜砚当然可以不用特地折返，甚至按照沈为所说，他完全可以当天就直接归队。

但心里又总觉得有什么放不下……

为避免自己行差错步，姜砚果断且蛮横的，把那一部分没来由的焦灼感，全部归结于自己没有亲眼看到黑曼巴、皮克斯等人落网，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不安。

他做出任务继续的决定，打算回头伪造发现温书眠被人掳走的假象。

再把消息回传给黑曼巴，然后通过黑曼巴联系到皮克斯。

如果皮克斯真如传言那般，爱温书眠爱的死去活来，得知心上人受困于此，必不可能冷眼旁观。

那么只要他敢来……

姜砚咬牙，坐进自己拿到的二手车里。

大雨完全遮盖视线，雨刷器必须连续不断地刷动挡风玻璃上残留的雨雾，才能勉强观察路况。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把车速提到最高，在打滑的路面，把车开得飞快。

直到赶回目的地，看到那整栋黑漆漆的民房，姜砚才推开车门，快步从里赶出，冰冷的雨渍浇了他满身。

“温书眠。”

“温书眠……”

明明已知结局，但男人仍旧急切地在楼上楼下四处搜寻起来。

二楼卧室的床铺，有人起身翻动的痕迹，但那时间应该已经很久，被褥间完全没有温度，冰凉一片。

一楼在马路边，平常伪装成小商店和洗车店的模样。

乱七八糟交手的痕迹很重，日常用物砸的满地都是，根本没有落脚之处。

姜砚里外搜寻一遍，确认温书眠不在后，这才果断掏出手机，想给黑曼巴打电话通知。

就在晃眼的那瞬，他借着道路边一闪而过的车灯光，看到在水泥楼道口处，积了一滩血迹。

在并不明战况的情况下，姜砚完全不受控制的想起温书眠。

他想起那小狐狸坐在自己副驾，拿着纸巾按住嘴角破口止血的模样。

以那细微破损都凝血困难，必须借助药物才能恢复的温书眠，绝不可能在面临险境时，乖乖听话束手就擒。

若他反抗，对面又手重，弄得人受了伤。

让那小狐狸淌出这么多的血，怕是早已没了命……

姜砚视线还没挪开，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无力的苍凉感来。

大雨落在雨棚上，砸出“叮叮当当”的响。

男人闷声，又按下通话键。

他的说辞已经想好，会告诉黑曼巴自己把温书眠托付给赤尾，然后去镇上筹备逃跑车辆时，发现有警方的人在附近盘查。

为求自保，他只好暂时藏身，等到危险散去，再回头去接温书眠时，就已经发现整栋楼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而在这期间具体发生什么，温书眠和赤尾是被人抓走，还是逃离，他都不清楚。

就在“嘟嘟”的连接声循环不断间，忽然，从头顶雨棚处传来砸下重物的闷响，“嘭”地声，让姜砚立马掐断了和黑曼巴的联系。

手机屏幕亮光暗下，耳边传来的雨声倒变得更大。

姜砚警惕抬头，果断判断出刚刚那样的响动，绝不是小猫小狗惹出来的动静。

他脚尖微往外挪，正在打量。

头顶的雨棚透光性并不好，但明显也能看出有些细微的深浅差异。

在深处那侧，影影绰绰的形状，像是藏了个人。

两方对峙数秒，都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头顶缓缓传来一声虚弱的：“姜砚……”

竟还真是……

男人瞳孔瞬间放大数倍，他追出去喊：“温书眠？”

小狐狸确认是他，这才卸了力，松开自己躲在雨棚，抓住护栏，用力到发白的指节，然后无力地滚摔在地。

当前大雨倾盆，水泥地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

姜砚踉跄着扑进雨中，冰冷的珠儿狠狠砸在脸上时，甚至还有些发疼。

男人仓皇伸手，抱起那满身血迹，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手心刚护着对方脖颈，就发现抹了满手鲜血。

温书眠今天穿着浅色外套，盖不住血迹，唇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而隐隐泛出冷白。

他像小动物那样，疲惫的连眼睛都快睁不太开，周身也污脏的要命，能看出来与人激烈搏斗后的痕迹。

小家伙颤颤巍巍的伸手，指尖贴在姜砚下颌，又留下一道血痕。

若是平常相处，姜砚肯定侧开头，不让他摸。

但今日偏是鬼迷心窍，没去阻拦，还有些拼了命的按住他颈间伤处，想帮忙止血。

男人大声问他：“你的药呢？你的凝血酶呢？”

温书眠看姜砚着急，嘴角往上微扯了些，但仍没什么力气：“吃过了，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