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是忠臣啊(32)
“所以她需要有人帮一把。”李丙真倏地笑开,清秀的眉眼弯弯:“我知道她是自由的,也是为家国而生的人。”
段春及将又一颗白子落下,嗓音蕴着暖意和坚定:“我信她不怕死,信她会用命去保护百姓,但她也该明白…世上有比死更重要,也更需要跨越的东西。”
……
援军到来,杨月峥终于不用忙到脚不沾地,摄政王接手了她不擅长的琐碎活计,分担了不少压力。
近日风雪小了很多,杨月峥照例搜寻返回,简单休整一下便睡了。
她醒的早,便打算趁着空闲去看看难民的情况,由于忙碌的救援,她亲自到难民营的情况并不多,只这一看,又让她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营账里的气氛麻木而死寂,偶尔有三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上几句话,但大多数都面无表情的闭眼躺着,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杨月峥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她站在院里望着天上的星星,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天寻死的男人。
那个男人…只是万千灾民冰山一角的写照。
心中郁结难解,她顺手拦住看管营账的亲兵,问了一嘴男人的近况,却不想对方反而愣了愣,半晌才道:“他,昨日已经进葬区了。”
“什么?”杨月峥愣在原地。
亲兵解释道:“他孩子没救下来,送走的时候让他瞧见了,不过他没闹,反而把剩下的半碗粥喝了,还跟我们聊了挺多话。”
“我本以为他缓过来了,结果半夜换岗发现他不见了,几个营账都没找着他,后来才知道他趁夜往葬区去了。”
亲兵低下眼,很是不忍:“葬区那边值守的人发现时已经晚了,但听到了他的遗言。他说,他活着没用了,不能再浪费粮食。他说他们一家…得团圆。”
“他没找着他妻子的尸身,最后是抱着他孩子走的……”
她以为…已经救下他了。
杨月峥不知道怎么让亲兵离开的,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奔往葬区的路上。
策马都要一刻钟的路途,那个人在夜里徒步走着,究竟走了多久。
霜雪夜里的风打在脸上格外冰冷,可这些寒冷,都不如她看到深坑里堆积的尸身来的刺骨。
原来这场雪灾已经夺去这么多条性命。
原来她没能救下的人有这么多。
如果她能来的快一点,铲开雪堆的力度再多一点,找到的庇护所再大一点,是不是……这些人就不会死了?
杨月峥拿不住灯了,烛火滚落在地,来不及挣扎转瞬熄灭。
漫天的雪沫,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站在无数尸身面前,错果是无数性命,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天真破溃,茫茫之际,好像所有坚守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全身气力倾泻一空,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这片冰凉的土地,忽然有一只手托挟住她,稳稳的将她带回应有的高度。
暖色的光又燃了起来,是摄政王踏风雪而来,他将手中提灯前举,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灯的光团与天际重迭,杨月峥恍恍看去,更大更艳的光从光团背后展开,热烈,耀眼,如火如金。
太阳升起来了。
“天亮了。”
段春及早已放手,把灯重新交到她手中:“别倒在黎明前的悔恨里,杨将军,你要救很多人。”
他看着眼前横尸遍野:“有他们。”
他回过头,看向连绵茅屋,无限河山:“还有我们。”
“还有…你们。”她喃喃着抬起头,太阳辉煌的暖意打在脸上,照进黝黑的眼眸。
逝者已矣,可无数生者还在悲泣。
而她的恩人以烛火,让她见到了太阳。
小姑娘站在金色的光中,狠狠抹去脸上数道泪痕,重新挺直脊梁,如刀凛冽,如石矗立。
“好。”
她握灯的手不再犹豫,终于支撑住了。
仿若拨云见日,这一刻,她了悟曾经行走江湖的所求,也真正担当了将者该背负的东西。
无外乎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谁都可以倒下,但她不能。只要还有人在求救,在活着,她便为他们而战。
只是……杨月峥犹豫的看一眼段春及的背影,她欠摄政王的,好像更难还清了。
仿佛枷锁破碎的声音,没人看到摄政王唇畔的一抹笑。
从此刻起,宿乡的命运,终于彻底扭转。
第27章 杨少卿
段春及把杨小将军领回主营时,李丙真已然侯着了。
见二人进来,原本盘膝坐榻的李丙真一动,正要起身行礼,被段春及眼疾手快地摁住:“免了,坐着别动了。”
夜里一阵疾行,到底伤身。室内炉火烧的足,杨月峥呵了口气,感觉到指尖快速回温。
杨月峥也分到一张坐榻,反倒是摄政王这个屋主自己搬得椅子,杨月峥有点不好意思。
段春及坦诚道:“叫你孤身领军此处,是孤思虑不周。”
当初事态紧急,纵观之下,唯有杨月峥可靠可用,只她尚未经太多历练就独挑大梁,多少令人担忧。
但好在她撑下来了。段春及目光赞许,他的确没看错人。
“不怪王爷。”杨月峥摇摇头,“朝中局势,我,臣还是能看得懂几分。”
她说:“而且我出来,也正好避避风头。”
她可没忘,邢溯之跟他爹闹得很僵,她还因为连带关系被讨厌了呢,留在京城还得看邢尚书的臭脸,不如出来努努力,挣个功名回去打他的脸!
段春及也恰好提起:“我在京时听闻过邢公子的近况,据说是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