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机械音的掩盖，他还是觉得这道声音很耳熟。

段春及摆出一副拽脸，冷笑一声：“派外来的东西夺朕气运，致使民不聊生，现在也敢装神弄鬼。”

“哎哟！”段春及捂住后脑勺，仿佛被空气重击。

主系统：“你跟谁朕来朕去呢！”

“跟您。”段春及大笑着，“陛下！”

他哽咽着：“陛下……”

先帝姬青云没有身死魂散，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相遇。

“辛苦你了。”一只隐形的手在段春及发顶拍了拍，机械音后是藏不住的欣慰心疼。

段春及回过头，依旧什么都没有：“您不出来吗？”

姬青云道：“现在还不行，春及，你既然兑换了望乡台，想必也知道系统为何物了吧。”

段春及一愣：“望乡台？是…黄粱一梦？”

“是。”

“系统只会绑定死人吗？”

“是，也不是。”姬青云道，“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被绑定，系统会选择执念深重，不甘死亡的人。”

光幕清晰起来：“系统没有意识，它只是帮助轮回的工具。”

世间万物皆有其能量，生死也不过是一道界限。

执念和不甘是能量，它将灵魂捆缚在世间，以不正常的方式存活，哪一天能量耗尽，灵魂也会随之消失。

灵魂不想彻底消亡，必然要去汲取能量，而这种行为，会动摇轮回的本质，所以系统应运而生，将执着的灵魂带上独属于它们的黄泉路。

段春及整理着方律的记忆，记忆一下子穿过很多很多，大漠，荒芜，世界的爆炸，最终划过一片血泊和汽车的急剎，定格在手机屏幕的微信消息上。

妈妈说：下班了吗，赶紧回家吃饭。

屏幕闪烁，眼前场景碎裂，鼻腔口腔充斥着血腥味，方律双眼干涸，神采消失变得无神，却怎么也合不上。

隔着无数个世界的时间，段春及听到方律心中最后的声音。

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妈……

我想回家。

心若擂鼓，段春及猛然回神，碎裂的执念，在他明晰本质之时终究消散。

他低低道：“魂飞魄散啊……”

系统绑定执念深重的人，便是跨越鬼门关，一次次世界的更替，完成系统任务，就是漫长的黄泉路，它们在历经世界的过程中见苍生，见自己——每一个世界的主角都是它们自己。

系统会带它们去往任何世界，除了它们死亡的地方，死亡是一道界限，命数已然被斩断，故乡也就不再是容身之处。

不同环境身份，性格相貌，灵魂底色却始终如一，行经如此远途洗去执念，它们或恍然，或开阔，若能放下前尘往事，愿意与过往告别，系统所兑换的【黄粱一梦】就是望乡台。

从此梦中一见，前尘往事皆尽，各赴新生，再不回头。

人的性情多样，不甘死亡的人有各种理由，所以【黄粱一梦】的价格并不昂贵，也从来不是必选项，它只要经历一个世界就可以兑换。

有些人早早兑换或并不需要，它们只是不甘死的突然，雄心壮志未尽，或对系统道路心生好奇，这些人潇洒放下旧事，在这条路上尽情享受各色人生。

系统黄泉路的长度在它们一念之间，如果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也可以将积分兑给系统，重新轮回。

“难怪方律的灵魂可以被撼动。”

那些世界中，他每次穿越帮助的主角都是他自己，他害死主角毁坏世界，都是在变相的杀死自己。

所以他愈发孱弱，所以他必然终结。

段春及叹息一声：“我也是个死人了。”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光幕，眺望无边际的空旷：“我不想去轮回，虽然新世界也挺有意思，但现在我有点累，不愿奔波，陛下，不如留我来辅佐您可好？”

姬青云：“不好。”

电子音发出“嘁”的声音：“知道枉死城吗，你这样的该去那儿。”

段春及不明所以：“？”

先帝叹了一声：“你不会真以为姬淮那崽子认命了吧，他能亲眼看你死？他能那么勇敢地杀了你？”

“不可能。”对于自己养的孩子，姬青云了如指掌，“他也算是机关算尽，保住了你肉身的半口气，所以——”

“只待你的身体可以维持正常生活，你就能回到其中了。”

段春及愣愣的，好半晌才回过神，先帝字字句句犹言在耳，却宛若一场极其美满的梦，如水中月，镜中花。

令他不敢触碰。

姬青云的声音仿若打破坚冰的利刃，带着点点笑意，缓缓将他拉回人间：“不过，若非我寄托蚕食了主系统，他这办法也成不了，顶多留下一具空壳罢了。”

他耐心解释道：“未绑定系统的灵魂不能在主系统待太久，而且，你游离在外太久，世界没了标记，也会像清理外来魂魄那样清理你。”

“所以你得赶紧回去了，不过躯壳不能重复，你就——换个样子先去吧！”

巨力扑面和极速飞行带来强烈的失重感，只见一片星海中，系统带着段春及化作一抹流光。

段春及：“啊？等等，不是——陛下啊啊啊……”

第40章 漂流回家

仿佛无限长又无限短，段春及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感觉头还昏昏沉沉的。

“公子，这里不让睡觉。”

段春及恍惚地看过去，眼前人影也是模糊的，他试着响应，但眩晕感还未过去，伴着耳鸣愈演愈烈。

“……您没事吧？”掌柜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屏障，段春及摇了摇头，用力眨眨眼，色块终于褪去朦胧，变得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