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雪光映天，亮得刺眼，却照不进这方寸之地的万古长夜。

他终究，是看着他用最惨烈的方式，护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江山，也成了他一生无法逾越的心狱。

……

现代，卧室。

谢砚白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跳如鼓，眼角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身旁的斐霁寒几乎立刻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惊悸。

“做噩梦了？”

谢砚白深吸一口气，梦中那彻骨的孤寂和冰冷被身边温暖的怀抱驱散。他摇了摇头，将脸埋进斐霁寒的颈窝，闷声道。

“嗯……好像梦到点不好的东西……忘了。”

斐霁寒沉默地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眼底翻涌着深沉的、与梦中帝王如出一辙的后怕与痛色。

他记得。

他一直都记得。

所以这一世，无论如何，绝不会再放手。

第149章 番外2—帝君帝后大婚纪事

昆仑决战已过去数年，阴阳两界在新秩序的维系下逐渐步入正轨。

虽早已心意相通、形影不离，但斐霁寒始终觉得欠谢砚白一个三界皆知的、最隆重的仪式。

这一日，酆都帝宫张灯结彩，万年不变的幽暗天空竟被各色法术光芒映照得绚烂璀璨。

无数幽冥鬼火化作喜庆的灯笼，漂浮在通往帝宫主殿的忘川河上，原本哀泣的河水今日也仿佛流淌着欢快的调子。

“哎哟我的帝后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儿打坐？吉时快到了！”

黑白无常今日难得换下了拘魂索，穿上了大红镶金的礼服。

白无常拿着礼单，黑无常则急得团团转，看着仍闭目调息的谢砚白。

谢砚白缓缓睁眼，唇角微勾。

“急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成亲。”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漾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暖意。

与斐霁寒在人间早已领证，但这场地府的婚礼，是斐霁寒执意要补上的，昭告阴阳，名正言顺。

“那能一样吗！”

黑无常嗓门洪亮。

“今日可是阴天子迎娶帝后，地府头等大事！十殿阎罗都到齐了，五方鬼帝也派人送了重礼，人间玄灵书院、149局、五仙各族代表都在偏殿候着了！连牛头马面都把他那宝贝叉子擦得锃亮！”

正说着，殿外传来悠长恢弘的钟鸣，共九响，意味着地府最高规格的庆典正式开始。

谢砚白这才起身，任由一群兴奋得吱哇乱叫的小鬼侍女为他换上繁复华丽的婚服。

这些侍女都是他的老粉。

并非传统的凤冠霞帔，而是斐霁寒亲自设计的帝后规制袍服。

玄色为底，以金线绣着山河星辰与地府冥纹，宽大的袖口与衣摆处却用了热烈的正红，象征着他在阴阳两界独一无二的地位。

长发以一顶精致的玉冠束起，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清冷中自带威严。

当谢砚白在黑白无常及众鬼差的簇拥下走出寝宫，踏上那条铺满了彼岸花瓣的长廊时，整个地府沸腾了。

忘川两岸，挤满了来自阴阳两界的观礼者。

人间的修士、精怪踮脚张望，地府的鬼民、阴差欢呼雀跃，甚至许多等待投胎的魂魄也暂时获得了许可，得以见证这万载难逢的盛事。

“快看！是帝后大人！”

“谢大师今日太好看了！”

“帝君大人有福气啊！”

“呜呜呜我嗑的CP终于大婚了！死而无憾！”

这是某个举着特制阴间直播仪的小鬼粉丝，激动得差点把仪器掉进忘川。

长廊尽头，斐霁寒同样身着玄红相间的帝君冕服，平日里的冷峻威严被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与温柔取代。

他目光紧紧锁住缓缓走来的谢砚白，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已不存在。

他伸出手，谢砚白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万般情意已在眼中流转。

婚礼仪式由十殿阎罗中最为德高望重的秦广王主持。

流程融合了古礼与地府特色，庄严而新奇。

“一拜天地阴阳，大道同昌！”

两人对着酆都上空那轮被法术凝聚出的、象征阴阳调和的光球躬身一拜。

“二拜轮回万灵，秩序永续！”

转向忘川与奈何桥方向，拜谢这承载众生轮回的天地法则。

“夫妻对拜，同心永结！”

斐霁寒与谢砚白面对面，深深一拜。

抬起头时，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

礼成瞬间，整个地府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无数闪着光芒的灵蝶符咒飞上天空，炸开成绚烂的烟花。

鬼差们敲响了震天的锣鼓；忘川之中，跃起无数被灵气吸引的发光灵鱼……

“贺帝君帝后，永结同心，共掌乾坤！”

“祝帝君帝后，千秋万载，恩爱不渝！”

接下来的婚宴更是热闹非凡。

宴席设在了帝宫最大的广场上，人间佳肴与地府特酿，喝了不会魂飞魄散的那种，应有尽有。

十殿阎罗纷纷上前敬酒，连一向严肃的卞城王都难得露出了笑容。

牛头马面喝高了，开始勾肩搭背地唱起了不成调的地府民谣。

五仙的小狐狸和小刺猬精在席间穿梭打闹。

黑白无常忙着维持秩序，脸上却笑开了花。

谢砚白被灌了不少酒，虽用法力化解了，但眼角仍染上了一抹薄红，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慵懒风情。

斐霁寒一直握着他的手，替他挡去了大半的酒，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