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26)+番外
靳承修当机立断关掉计算机,一把将他拉起来:“走,我陪你去医院。”
“我不去!”贺嘉树挣扎着,“那个人渣死了才好!”
靳承修紧紧抱住他,任凭贺嘉树怎么推搡都不放手:“冷静点...深呼吸...”
贺嘉树的反抗渐渐弱下来,最终瘫在靳承修怀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打我的时候,从来没人送我去医院。”
靳承修心头一震,慢慢松开怀抱,捧起贺嘉树的脸:“告诉我怎么回事。“”
贺嘉树别开视线,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没什么好说的。酗酒的养父,挨打的孩子,老套的故事。”
“小树...”
“我真的不想去...”贺嘉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求你了...”
靳承修注视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最终点点头:“好,不去。但你要跟我回房间休息,不能再训练了。”
贺嘉树如释重负,乖乖跟着靳承修回到卧室。
一进门,他就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靳承修,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靳承修躺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搂进怀里。
贺嘉树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但渐渐地,在靳承修稳定的心跳声中,他放松下来。
“我六岁那年,”贺嘉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亲生父母出车祸死了。没有其他亲戚愿意收养我,最后是父亲的老战友贺建国勉强收留了我。”
靳承修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一开始还好。”贺嘉树继续说,“他虽然脾气暴躁,但至少清醒时会给我做饭。后来他下岗了,开始酗酒...然后就变成了噩梦。”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靳承修不得不凑近才能听清。
“皮带、衣架、拖鞋...什么都用,最严重的一次,他用酒瓶砸我的头,缝了七针。“”贺嘉树无意识地摸了摸额角,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疤痕,“我十六岁离家出走,再也没回去过。”
靳承修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想起贺嘉树刚来TTV时的样子。
——浑身是刺,对谁都充满敌意,却又异常依赖自己。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怕被抛弃了吧?”贺嘉树苦笑,“因为每次我以为找到了家,最后都会被丢下,亲生父母是这样,养父是这样...连你也是这样。”
最后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靳承修心里。
他收紧手臂,将贺嘉树搂得更紧:“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贺嘉树摇摇头,“是我太极端了...每次你对我好,我都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所以才会做出那些事...监控你手机,扔掉粉丝礼物...我只是想确认你不会离开...”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靳承修的衣襟。
“小树,你看着我。”靳承修捧起他的脸,直视他湿润的眼睛,“你不需要用伤害来确认我的存在,我会一直在,不管发生什么。这不是承诺,是事实。”
贺嘉树的瞳孔微微扩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你可以随时查我手机,但不要删联系人,可以吃醋,但不要影响工作,可以生气,但不要伤害自己或别人。”靳承修一字一句地说,“这些线,我们一起守住,好吗?”
贺嘉树看了他很久,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孩子般的嚎啕大哭,仿佛要把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靳承修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膀。
哭累了,贺嘉树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就在靳承修以为他睡着时,他突然小声说:“...我们去医院吧。”
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消毒水的气味让贺嘉树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手指死死攥着靳承修的衣角。
护士站前,值班护士认出了他:“您就是贺先生的儿子吧?病人已经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
“我不是他儿子。”贺嘉树生硬地打断她,“养子而已。需要签什么字?”
护士递过一迭文件,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染着灰发、耳钉闪闪的年轻人,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两人看起来都不像会和一个酗酒的老头有关系。
签完字,贺嘉树问:“他在哪个病房?”
“307。不过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贺嘉树已经转身走向电梯,靳承修快步跟上。
307病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贺嘉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推门。
靳承修握住他冰凉的手,给他无声的支持。
深吸一口气,贺嘉树推开了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面色灰黄,瘦得脱了形,手臂上插着各种管子。
如果不是护士确认,贺嘉树几乎认不出这是记忆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养父。
“...小树?”病床上的男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贺嘉树身上,声音沙哑得不象话。
贺嘉树站在床尾,保持着安全距离:“医生说你死不了。”
贺建国苦笑了一下,这个动作牵动了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不想来。”贺嘉树冷冷地说,“医院非要家属签字。”
一阵尴尬的沉默。
靳承修退到走廊上,给两人留出空间。
“你长大了...”贺建国试图坐起来,但失败了,“这些年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