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修仙RPG(108)
雪花落在他的发间眉梢,很快融成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来,像无声的泪。
白穗突然觉得心被刺痛一下,对于这个亡国太子,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他的结局早已是命中注定。
可是见他一人站在大雪中,任由皑皑白雪将一头青丝染白,白穗却觉得,好像曾几何时,也在云栖峰上见到过这样一个孤单的背影。
他伸出手,一片雪花飘进掌心,一眨眼的功夫就化掉,只留下一点湿痕。
梦境太过真实。
白穗也能真切地体会到他此刻的难过。
这宫殿大的像座囚笼,朱墙高耸,他困在里面,连飘进掌心的雪花都留不下,连一点转瞬即逝的温暖都握不住。
白穗站在无欢身后,雪落不到她身上。
半晌,他转身进了书房,屋里暖意浓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裴无欢在书桌前,摊开纸,提起了笔。
桌上还堆着几本没有装订好的书稿,白穗好奇地凑过去看,书的名字却让她一愣。
在凡人界时,不论是看书还是向圣人求教,比起诗词歌赋,附庸风雅,她更爱看一些兵书策论,最爱在圣人的书房里翻阅几本没有作者名字的旧书。
《河防策》、《驭将论》、《攻守要略》。
这几本都是她当年反复读过的,篇篇切中要害,见解独到,字里行间都是为国为民的赤诚。
此刻这三本书的初稿便放在裴无欢的桌上。
原来……竟是一代亡国太子写的。
怪不得作者一栏总是空着,连易经圣人也不知晓是何人所著,原是怕锋芒毕露,惹来祸端。
裴无欢不知她心中惊涛骇浪,提笔在纸上写的,竟不是策论,而是首诗。
白穗看着他落下的字,心跳漏了一拍。
青衿独对一窗星,
却揽千灯入眼明。
后两句是……
“未许苔痕侵旧砌,
要分春雨润苍溟。”
白穗情不自禁念出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是因为跨越百年看见了能被自己引为知己的人,而是因为纸上落下的字迹。
眼泪一滴一滴流下,落在诗词上,却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那是师兄的字,和她写了四年笔记的字迹。
裴无欢留下的诗词并不是只有这一首,白穗也曾在哥哥的书房中读过其他的诗。
“这诗人一定是个不得志的忠臣,满纸孤愤,却透着赤诚!”白穗那时这样和白凛叹道。
裴无欢只占了史书上很小的一部分,对于他的结局,不过只有短短一句话:
“太子率兵抗敌,苦战数日,以身殉国。”
若是旁人,白穗不过惋惜几句,也就当个故事,一笑而过了。
为什么偏偏是师兄。
为什么裴无欢就是裴逾。
那些发生在太子身上的悲剧,也已经在师兄身上发生过了,她看的就是裴逾的前缘,裴逾无法道出的、孤独的一生。
第95章 死战
裴无欢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轻声叹息,“若有人能从这些字里,读懂我,无欢……此生无憾了。”
白穗想起师兄第一次看见自己为院子起的名字“润苍庭”的时候,他眼神里挥之不去的遗憾。
“我只是觉得,若是写这首诗的人能够见到你,就太好了。”
说这句话时,他是以裴逾的身份在为死去的裴无欢难过。
裴无欢此生无憾了,那裴逾呢?
裴逾会有遗憾吗?
日子在梦中过得很快,白穗跟着裴无欢,看他在书房读到深夜,烛火燃尽了一只又一只,看他在朝廷上据理力争,字字句句都只为苍生。
皇帝越来越昏庸了,频繁地找皇后的麻烦,削减她母家的权利,把贵妃的外戚一个个送上高官之位,亲小人,远贤臣,偏信宦官,大晋王朝,竟成了太监当权。
裴无欢也一天比一天锋芒毕露,肩上担着整个国家的重担,太师说得没错,他是天生的帝王才,让末帝视他为眼中刺肉中钉。
宦官们越发嚣张,仗着皇帝的宠幸,在宫外强占民宅、搜刮钱财,甚至敢拦截赈灾的粮草。
白穗跟着裴无欢微服私访时,见过边城饿死的流民,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见过紧闭的粮铺外哭嚎的百姓。
正值天灾,皇帝却还要下旨加税,用于修建新的宫殿和皇陵。
仍然是冬天,寒风卷着雪撞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各地的灾情奏报堆了半尺高,皇帝一眼都不看,还不许太子插手,裴无欢只能暗中接济。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别人来反,这天下,自己就要散了。”
白穗看他疲惫的样子,默默陪在他身旁,抬手想安慰他,手指却穿过他的肩膀,碰不到分毫。
作为一个看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滑向既定的轨道,像看着一辆失控的马车冲下悬崖。
开春的时候,天灾连着人祸,北方的百姓揭竿而起,走投无路地举了反旗,短短一个月就聚集了数万人,一路南下,势破如竹,已经打下了三座城池。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混乱一片。
“陛下!叛军势大,当速速派大军镇压!”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臣出列奏请。
皇帝坐在龙椅上,强撑帝王气势,脸色却发白,“派谁去?你们谁愿意去?”
殿内鸦雀无声。
文臣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武将们眼神闪烁,平日里围着皇帝阿谀奉承的太监,此刻都缩着脖子。
谁都知道,如今的军队被折腾的早已没了战斗力,粮草军械更是被克扣的所剩无几,这时候去平叛,打赢了是应该的,打输了,就是掉脑袋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