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原本围着她夸她天资聪颖的族人、亲人目光都渐渐变得复杂而疏远，十八岁的她第一次明白，那样的情绪，叫做失望。

“哼，别看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在修仙了，骨子里还是凡人那套臭毛病，什么资源分配、天赋就是一切，那鬼地方，没人看好我。”玄离冷笑一声，很是不屑。

不过没关系，他们放不放弃，关她玄离屁事，她是不会放弃自己的！

家里最偏僻、灵气最稀薄的角落，就是她的练剑场，无人关心、无人问津。

“相克灵根修炼起来……真的很痛苦，你能清晰感受到神魂一会儿被扔进寒渊冻得快要碎裂，一会儿又像被抛进熔岩烧得理智全无，调动元素之力时，更是痛得无法呼吸。”

白穗听得皱眉，安慰似地在她翅膀上戳了戳，玄离嗤笑一声，听起来毫不在意那些曾经承受过的痛苦。

“但是没关系，”她说，“我一向最能忍。”

“……还有，小阿穗，如果你再摆出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真的要扇你了。”

白穗只好收敛她下撇的嘴角，其实她知道，玄离的性格如此，一向要强，肯定不愿意她流露出一点点类似怜悯的感情。

可是一想到玄离过去过得不好，她就好难过哦……

第124章 顾云去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那个孤寂的身影，日复一日地挥剑。

从木剑换铁剑，剑风从稚嫩到凌厉，陪伴玄离的，只有四季轮转和手中那柄越来越沉的剑。

从春暖花开到冰天雪地，她的人生中，唯剑而已。

手中剑，意中剑，心中剑，人剑合一。

“等我再一次出现在家族的年度大比上时，已经能把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一个个按在地上锤了。”

擂台上，少女一身红衣，长剑上火焰与冰雪共存，无人可敌，曾经嘲笑过她的人，尽数惨败于剑下。

满场寂静，高座上的父亲激动地站起身，眼中尽是追悔莫及。

“他说他错了，说什么当初瞎了眼，没看出我的潜力。”

然后她就离家出走了。

既然有了自保之力，自然要去更广阔的天地看看，她一路闯荡，到了南境沧澜宫。

在家族里，天赋就是一切，只有天赋好的孩子，才能肆无忌惮的活着，才能够获得认可和爱。

在玄离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中，都是这样活着的。

“但在沧澜宫却不是这样的。”她轻声说，语气都柔和下来。

只要过了天门试炼，无论是单灵根、五灵根、还是她这样相克的双灵根，都是这里堂堂正正的一员。

就算没办法成为亲传弟子，也可以去任意一座峰，向任何一位长老讨教。

“这里的人，”她像是沉溺在那段久远但温暖的岁月里，“都揣着一颗赤子之心，问道……只问心。”

白穗鲜少从玄离的话语里听出这样的怀念与温情，也点头赞同她的话。

“我喜欢这里。”

我也很喜欢这里，白穗心想。

怪不得一谈起沧澜宫，小麻雀嘴里就全是夸赞，还很熟悉这里。

“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一堆妖兽里救了一个人，他说……”

他说：“多谢道友相助，在下沧澜宫顾云去。”

“顾云去？他也姓顾，和师尊是什么关系？”

“他就是你师尊的师兄，跟着意省真人姓，名字也是真人起的，云去、照临，听起来还挺像这么回事的是吧。”

她受顾云去之邀，去了沧澜宫小住，结果这一住，就住了好多年。

“那时候你师尊比现在还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整天绷着张漂亮小脸。”她的语气轻松了些。

玄离那时性格恶劣，就爱逗他，非得把他气得耳朵通红，握着剑瞪她，她才高兴，然后再买一些荔枝去哄他。

玄离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很快消散，又只剩下空茫，“那时候可真没瞧出来，这小子以后有这么大出息。”

白穗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师尊的形象都崩塌了，有些幻灭，“那个时候，师尊已经在修无情道了？”

“对，他们师兄弟俩，修的都是无情道。”她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过依我看，都没什么修无情道的天赋，一个比一个不像样。”

“尤其顾云去，没撑几年就自愿放弃了无情道，散尽修为，弃道重修。”

这点白穗却是赞同，点点头，“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道途……”

话还没说完，就被玄离打断了，“因为我们相爱了。”

白穗：……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里写满了，“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听错了。”

玄离一翅膀扇在她鼻子上，恼羞成怒，“喂，你这什么见鬼的表情！我们相爱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

白穗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讪讪道：“那倒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玄离哼了一声，又陷入更深的回忆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眷恋。

“顾云去，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待人温和有礼，一见面就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白穗忍不住八卦，“这样的人沧澜宫不少吧，我师兄也是这样的啊。”

“你师兄？”玄离嗤笑一声，“我看你师兄心眼子比谁都多。”

顾云去不一样，他是一个很懂玄离的人。

懂她的辛苦与不易，也肯定她的努力和坚韧。

玄离那时候刚刚脱离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性格说不上好，尖锐又敏感。

但顾云去从不在意，他甚至告诉玄离，连她性格里那些不好的部分，那些棱角，那些锋芒，那些敏感不肯低头的固执，也是他爱上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