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穗想起之前有段时间，凌长歌三天两头往凡人界寄信，说要做什么生意，玄离又语气古怪地告诉她，他是买了一座宅子。

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得这么远了，不怕用不上吗？！

大雁显然被照顾的很好，精神抖擞，被小心安置在院中，白穗心跳加速，隐隐意识到什么，指尖微颤地展开那份婚书。

映入眼帘的字迹苍劲熟悉，竟是易经圣人亲笔。

“谨以日月之明，天地之鉴，

沧澜凌氏子长歌，字子潇，秉性刚直，道心澄澈，修为元婴，师承惊雷。

慕，

永安白氏女穗，字未晞，灵根天成，神姿高彻，诛邪卫道，恩泽四境。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雁礼，爰通佳言。

伏冀，

俯允。

易经 谨书。”

白穗看着这份分量极重的聘书，脸上热度节节攀升，能从中看到那人万分珍重的心意。

“侯爷回府了！”

她立刻将聘书合上，暂且压下心头翻涌的万千情绪，小跑着迎了出去。

院门口，白凛正迈步进来，他已服下洗髓丹，容貌恢复至二十出头的模样，俊朗沉稳，与她记忆中最意气风发时的哥哥别无二致，甚至更添几分豁达从容。

“哥哥！”白穗眼眶一热，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仪态，一把扑进兄长怀里。

白凛稳稳接住她，轻拍她的背，声音里满是重逢的喜悦：“事情都忙完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仔细打量她，又说道：“瘦了些。”

兄妹二人边说边走，白凛笑着听妹妹叽叽喳喳个不停，眼神扫过桌上那份显眼的聘书。

“穗穗，长歌的心意，你也看见了，你不必觉得为难或是碍于情面，他自己也再三同我保证，若你无意，此事便止步于此，绝不会影响你们往日情分。”

“哥哥只问你，你是什么意思？”

白穗心底软成一片，眼中光华流转，唇角忍不住高高扬起，“我自然愿意，不然，还真是对不起某人那么早就开始处心积虑的计划。”

是夜，明月高照。

白穗正在房中对着那份聘书出神，窗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她心有所感，起身推开窗棂。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捧生机盎然的鲜花，凌长歌正站在窗边，眼睛亮亮看着她。

两人一个在窗外，一个在窗内，隔着馥郁的花束对望，一时都没说话，只有夜虫的低鸣和彼此有些乱的心跳声。

凌长歌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她，只有一句话：“你愿意吗？”

白穗起了逗弄之心，久久不说话，看得凌长歌脸色都白了几分，才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月光下漂亮得惊人。

“傻瓜。”她说，“我愿意。”

“那你可得动作快点，我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

负责巡逻的岐柳竟然看见有胆大的贼子从小姐的院子里翻出来，还同手同脚地离开，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再定睛一看，竟然是凌长歌。

她不解地喃喃自语，“修士翻墙也会被我发现吗？”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嫁娶的流程走得一丝不苟，郑重无比。

期间白穗闲来无事，便在京城闲逛。

如今的京城，比记忆中更加繁华鼎盛。新政推行后，风气更加开化，街市上可见女子经营店铺，书院里也有了女学生的身影。

这时候，女子也可以科举做官，而如今官职最高的代表，便是开创此先例，官至尚书的虞杏。

她凭着自己的才学和能力，真正做到了兼济天下，一片欣欣向荣。

这日，白穗逛完回府，正瞥见不远处巷口，站着一个锦衣华服却失魂落魄的公子哥，正怔怔望着她，眼神哀戚，仿佛心碎欲绝。

白穗觉得有些奇怪，多看了一眼，却实在想不起这是谁，便问身旁的新钰：“那个人是谁？家中破产了吗？”

新钰倒是立刻认了出来，脸色有些微妙，答道：“小姐，那是郑小公爷。他大概是听说您订婚的消息，不死心，跑出来看看吧……”

白穗努力回忆了一下，郑姓的公子，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应该不重要。

她并未放在心上，便步履轻快地迈入了侯府大门，将那道心碎的目光隔绝在了身后。

第141章 我心归处（三）

吉日一到，天还未亮，侯府便已是灯火通明。

白穗被丫鬟们从被窝里挖出来，按在梳妆台前。描眉、点唇、贴花钿……又将凤冠霞被为她穿戴上，连见惯了世面的嬷嬷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嫁衣做工精致，看得出是极费了心思的，华美不可方物，更衬得白穗身姿窈窕，容貌绝艳。

“太美了……”新钰看着小姐的脸喃喃道。

铜镜中映出的女子，面若芙蓉，眼含秋水，平日里的跳脱与锐气被柔化几分，明艳得惊心动魄。

房门被轻轻推开，丫鬟们见白凛进来，纷纷抿嘴笑着退了出去。

他走到白穗身后，透过铜镜看着妹妹盛装的容颜，感叹道：

“一眨眼，穗穗都长这么大了，在我心里，明明还是个小丫头。”

白穗鼻子一酸，回头看向兄长，“哥哥……”

白凛笑了笑，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都是修士，不计较那些虚礼，今日就让哥哥代替你娘亲，为你行梳头礼。”

他动作轻柔地梳理着白穗本就柔顺的长发，每梳一下，便说一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