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长歌受宠若惊地接过，里面是一枚蓝色的剑穗，上面的玉与送白穗的别无二致，赫然是双鱼玉佩的另一半。

“这……”凌长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局促，“这也太贵重了。”

白穗用力一拍他的背，“我哥送你你就接着，扭扭捏捏的。”

白穗把剑穗挂在他的碎玉上，凌长歌垂眸，心中涌起难言的感动，“谢谢白大哥。”

白凛肩膀上的玄离歪歪脑袋，豆子大小的眼里透露出欣慰。

一直在这里待到黄昏日落，时辰不早，也该打道回府了。

白凛和岐柳一起收拾着东西，白穗则和凌长歌往远处走了走。

“白穗，以后你哥就是我哥了。”

“……突然多出来个弟弟，这种事情不要啊。”

余晖照在两人脸上，他眺望着远方，“其实知道我生辰的，一直以来只有你。”

父母去世后，再也没有人为他庆祝过生辰，姨父姨母对他漠不关心，圣人忙于朝政，这么多年也不看重身外之物，他连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不记得，更别提给两个弟子过生日了。

不过十岁以后的每年四月初六子时，也就是白穗生辰的最后一分一秒，他都能在房间里发现一份包好的礼物，和一个从来不顾及男女大防，想来就来的白穗。

能遇见白穗，是他之幸。

凌长歌一直这样想。

“你也别太感动了，我哥是爱屋及乌，你看他送的礼物，这是希望我们做一辈子的挚友啊凌长歌，你可不要辜负他。”

白穗也看着远方，目光被一片灿烂的粉色云霞吸引。

“……呆子。”

白穗猛转头，“你骂我？凌长歌你有没有心，我对你这么好你还骂我！”

她张牙舞爪地要朝他扑去，被及时赶到的白凛制止。

白穗坐回原位，指着远处那片满是粉色的地方问道，“那是什么地方？花开的真好。”

白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卢家别庄。”

“卢夫人酷爱桃花，他的长子卢闫特意为她种下一片桃花林，如今他在庞州守城，这片桃花却年年盛开，据说是希望替代他陪伴在母亲身边。”

卢家的桃花，怎么又是卢家？

血溅桃花作朱砂，和这里有关系吗？

“这片桃林在京中颇为有名，花开时节如霞似锦，但因是卢家产业，守卫森严，寻常人等无法靠近，只能远远观赏。”

卢家有动机又有能力，如今还和判词对应上了，顿时成了白穗的心腹大患。

“该回府了，再晚些可就赶不上晚饭了。”

两人连忙站起身来，抓住乱飞的玄离上了马车。

回府路上，白穗没有表现出异样，仍是和往常一样说笑打闹，心里却打起了算盘，打算明天去探一探。

夜色已深，白府一片寂静，这个点，除了值班的丫鬟和护卫，其他人都睡了。

白穗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烛台，拿着布料折来折去。

她实在不擅长针线活，弄了半天才初具轮廓，差点破罐子破摔想着丢给凌长歌做算了。

但她这次并不想把凌长歌牵扯进来，一来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任务，二来若是确定那人对哥哥有威胁，她必然会先下手为强的，这种杀人的事情，白穗不想他在场。

“增高鞋垫，是这么做的吗？”

她正苦恼着，院外传来新钰压低的声音，“世子？这么晚了…”

哥哥怎么来了？！

白穗迅速将桌上的东西塞进最底层的暗格里，又吹熄了烛台，三步做两步冲到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同时拉下床帘，确保外面的人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影子。

“穗穗的房门怎么开着？”白凛轻声问。

“回世子，”新钰的声音带着些惶恐，“许是小姐今日玩累了，回来直接歇下，忘了关门……小姐平日不准奴婢们守得太近，奴婢方才在廊下值守，并未留意……”

房门开着是因为她马上要去找凌长歌啊。

“嗯，你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连忙退回值守的位置。

隔着轻薄的纱质床帘，白穗能看见哥哥朦胧的身影，他并未踏入房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床榻的方向。

春日的夜风微凉，拂动他月白色的衣裳。

月光透过门窗洒进屋内，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白穗要维持不住僵硬的姿势。

白凛那带着怜惜与不舍的呢喃轻轻响起，只有床帘后的白穗能勉强听清。

“穗穗，生辰快乐。”

“愿你，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白凛已经过了能毫不顾忌进入妹妹闺房的年龄，他眷恋地用目光描绘那个被月光照映的轮廓，轻声留下了他的祝福。

无论你今后还在不在我身边，只愿你平安顺遂，想你所想，做你所做，他这里，永远有一条留给白穗的退路。

他又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月光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叹息一声，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宁静，白穗把头埋在被子里，早已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枕头。

十七岁，也意味着，她在哥哥身边的日子，只剩下了一年。

白凛何尝不知妹妹欢快情绪下隐藏的担忧，只是他不明白那忧虑因何而起，只能如白穗所愿，装作不知。

他不能像儿时那样抱她入怀轻声安慰，不能踏入她闺房半步，只能站在门外，笨拙地送上他最真挚的祝福和无声的告别。

半晌，白穗整理好情绪，悄声出了门。

凌长歌已经等候多时，见她现身，高兴地拿出刚拆开的发带，“这上面的玄离是你绣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真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