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挨她挨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紧张得不断起伏的心跳，身上的温热散出淡淡的女儿香，他仿若失去神智般，被香气所迷，白皙的脖颈晃了他的眼，他身子慢慢朝她靠近，香气越发浓郁，眼眸直直盯着她满含笑意的唇角，倘若亲一下，说不得他也能沾沾她的欢喜…

穆南茴忽然回过头，发现小七离自己极近。

“你看着我做什么？”

她双手掰过他的脸，朝还在腾飞的蝙蝠方向转了过去。

“快看这，下次还不知何时能再见到。”

小七挫败地叹了口气。

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忽然又想起阿茴在马背上说起的话，心中很是忐忑不安。

再次听到鹿元奇这个名字，恍然如梦。

好像与他无关，但这名字确实是他的。

太久远了，久远得他只记得他是小七，而将鹿元奇这个名字重新提起的，是个小丫头。

五岁后，他在鬼影阁里长大。

说是长大，不如说是每天等待着怎么去死。

他排行第七，前面有六位师兄，个个都是武功高手，而如今，他们全部命丧，如今他的七，排成了一，成了鬼影阁杀手里最厉害最年长的。

他忘记了自己如今有多少岁了，当然也无人会记得。

在鬼影阁的那些年，每日就想着如何让自己活过那一天，如何让自己成为能吃上肉的那个人。

昏暗的牢笼里，血腥味恶臭，到处都是血色。

在这里，不是同人打架，就是与野兽打架，输了就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野兽口中的食物，赢了，外头摆好的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可以狼吞虎咽。

第144章 过去

刚进鬼影阁时，他被带到一个山谷同许多同龄人一起由专人教导，教习武功，教如何瞬间取人性命，教认字写字，但不能读书，教如何忠诚于自己的主子…

他们需要跪在碎石子上朝教头磕头，在没有任何防护下跳下陡峭悬崖，只要有一丝一毫做得不好，就会被教头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打…

他那个时候有个伙伴十三，是个圆脸大眼睛，他总在山谷各处找到好吃的要分自己一半，遇到受罚总要替自己顶一半罪。

而他，为人冷厉，说话少，但谁要是欺负十三，他便拼着性命也要打回去，为十三遮风挡雨。

整整四年，所有人投到牢笼里的那刻，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因他保护十三，他的武功日渐精进，而十三，却因躲在他身后，缺少实练，被人一刀削了脑袋。

那时的血，染得他的眼猩红，仿若野兽一般。

那日，他很平静，擦掉脸上的血，杀掉了笼子里所有的人，走出铁牢笼时，那桌山珍海味，他吃得很香。

教头从未吝啬过对他的夸奖，他说。

“你伙伴的死，正好证实了，先有风雨，再有彩虹，别人的庇护永远不是遮风避雨的永久之所，在吃人的世上，你对他的庇护，就是推向他走向死亡的道路，杀手，不能有怜悯之心。”

再后来，他不知手上沾染了多少血。

他麻木地活着，而且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他以为一辈子就这样，然后那天他看到了那枚银坠子。

戴在颈间，不断晃动着的银坠子。

他五岁之前，眼前经常晃动着这枚银坠子，轻柔地唤他吃饭，唱着好听的歌谣哄他入睡…

可他早已忘记银坠子的主人是何模样，只记得她有一个陌生的称呼，娘！

孔灵山庄与鬼影阁素来不对付，趁着下雪之际，来一个出其不意。

却未想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堵了前进的脚步。

他想，鬼影阁这些年培养的人真是越来越差劲，连个弓箭手都对付不了，还要他亲自上场。

当他扛着大刀砍向年轻姑娘时，心想，孔灵山庄是没人了吗？

大刀的刀刃砍在弓箭弦上，刀尖快刺入她的眼睛，姑娘的眼眸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惊惧，却带着一股韧劲，不到最后一刻不肯罢休。

头小，手掌小，身子也小，哪哪都小，劲儿倒挺大的…

他未曾想到，就是这个小小的人儿，开启了他人生新的篇章。

因这枚银坠子，他被孔灵山庄凌老不死设计，折了鬼影阁好几个人才将银坠子归于自己手里。

他很愤怒，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亏了。

他找那小姑娘找了很久，他不仅要找到他娘的下落，而且，他还要找她算账。

如若不是她将银坠子给了凌老不死，他根本不会受责罚，背上被执刑堂抽了十铁鞭子。

趁着受伤休养那段时日，他在禀州找到了那个女子。

她见到自己很惊讶。

“鹿元奇？”

他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似曾相识，反应过来才明白是在喊自己。

他讨厌与人虚以逶迤，一看这女子心虚的样子，就明白，她口中的他娘已死，被埋在一大户人家的后院，定是撒了谎。

有病啊，谁家后院埋死人！

她说出一个地方，让他自己去找，呵，满口胡话张嘴就来，不过是找借口拖延而已。

他把她绑上了马背，与她一同的俊俏神医拼命在后面追。

他把刀架在女子脖子上。

“让他走，不然我杀了你。”

她便大喊，“若是我死了，记得把欠我的银子兑成纸钱烧给我，免得我在地下受穷。”

嗯，不仅会骗人，还贪财，哦，谁要她死了？

他与人相处的方式，都是一刀剁了别人的脑袋，省时省力。

他从未与女子这般相处过，特别是像穆南茴这般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