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南茴听后欣喜地问。

“大少爷，你若是治好了腿，是否也能进这所学院读书，考取功名？”

秦郁白自嘲一笑。

“我的学问如何能进得去？考核重重，并且，书院的束脩可不便宜。再说了，我的腿，也不知有无治好的可能。”

穆南茴忙安慰他。

“大少爷，你别灰心，一定可以找到治好你腿的神医。”

贺云朗疑惑地问。

“秦大公子，我在云州时听得你从马上摔下伤了腿，想不到竟然这样严重…”

秦郁白夹着菜的筷子一顿。

“嗯，听说青州的名医更多，所以想前来试试。”

穆南茴看得秦郁白的脸色不是很好，心想自己心直口快，惹了大少爷伤心，忙笑着说。

“就光听你们说话了，快吃吧。”

大少爷除了那段在月华院的日子经常闹着不肯吃饭，可到了外头，食量还是不错。

但，这位贺公子，似乎更能吃一些。

他吃饭很是优雅，中途也饮了些酒，但他速度极快，好像她做的饭菜，能与珍馐佳肴媲美。

相比起秦府的那顿极为丰盛的宴席，她的只能称为家常小菜。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穆南茴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打量了他一番，青色衣衫陈旧，但好在没有打补丁。

之前，她唤他吃晚饭时，他穿的是另一件灰色外裳，上面还打着补丁。

看来，这件青色衣衫，是他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一件衣服了。

他用了一碗白米饭后，便搁置了筷子。

穆南茴忙接过他的碗要来装饭，被贺云朗拦住了。

“穆姑娘，我已经吃饱了。”

穆南茴颇为可惜地说道。

“我想着邀请贺公子来吃饭，便多做了些，没想到贺公子食量小，那剩了的饭菜，只怕要倒掉，太可惜了。”

贺云朗神色有丝焦急。

“明日不能再吃吗？”

“现在是热天，饭菜留到明日，都会馊了，如何能吃？”

“这…”

秦郁白笑了笑。

“那贺公子不如做回好人，再多吃些，省得浪费食物，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贺云朗这才端起饭碗，又吃了起来。

秦郁白和穆南茴对视一眼，笑了。

贺云朗回了自己的院子，隐约听得旁边院子，两人细声说话，然后穆南茴笑得格外清脆好听。

黄昏已逝，黑夜渐渐来临，他坐在屋廊下，看着天色从银灰染成浓墨，有清风徐来，撩动他的发丝，也滋润了他的心头。

他当然明白那些说辞，识得他的窘迫，却照顾他的自尊。

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他真的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第45章 山楂

穆南茴依旧拉着车带着秦郁白到处求医。

再一次被大夫摇头后，穆南茴坐在医馆门口，没有作声。

“小茴。”

秦郁白轻轻喊了穆南茴一声。

“嗯。”

“没关系的，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穆南茴摇了摇头说。

“大少爷，我觉得我们这样盲目求医是不对的，你的腿本就是疑难杂症，所以我们要找的是治腿的神医，而不是像这般无头苍蝇到处乱跑，对，我应该去到处找人打听神医的下落。”

秦郁白叹了口气。

“小茴，辛苦你了。”

“以后别说谢了，你说得不累，我听得都累，走了，我们先回去。”

她拉着车晃悠悠地回去，刚好在路上碰见了贺云朗。

“你们这是去医馆了？”

“嗯，你从哪里来的？”

“我刚在同窗家温书，准备回去。”

他说完，便主动接过穆南茴的推车，把绳索扣在自己身上，慢悠悠地拉着车。

穆南茴忙说道。

“这怎么能让你做这个？”

贺云朗轻笑道。

“举手之劳罢了。”

穆南茴便在一旁跟着秦郁白。

街道上人群往来如织，车马摇铃，店铺林立，各色店招参差不齐，迎风招展，到处都是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极为热闹。

“大少爷，我想吃糖葫芦。”

“快去买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两文钱一串，穆南茴买了三串，一串给了秦郁白，一串递给了贺云朗。

秦郁白冷俊不禁。

“我都这么大人了，如何能吃这些小孩子爱吃的糖，给你吧。”

穆南茴撇了撇嘴。

“大人就不能吃糖葫芦了？”

秦郁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若是没吃怕是小茴不肯罢休的。

咬了一个果子，外头甜的发苦，里头的山楂又酸又涩，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好吃的。

只是她想让自己尝，那么便勉为其难地吃了。

贺云朗没拒绝，只是不方便，他的双手都拉着车。

穆南茴吃得倒是挺快，牙齿咬得蹦蹦作响，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吃完后，她就接手了贺云朗手中的推车，把糖葫芦塞在他手中，自顾自地拉车前行。

贺云朗停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肩膀扣上拉绳，身子微微朝前倾，用力却也不费力地往前走，似乎习惯了这样的路。

听说，她拖着她的大少爷求医问药已经很多天了。

手中的糖葫芦随着天气的炎热，渐渐都化了。

他咬了一口果子，甜腻和着酸涩侵入他的味蕾，很好吃，是他没尝过的味道。

回了家，贺云朗主动背起秦郁白，进了卧房，安置在床榻上。

床榻上，挂着白色清透的蚊帐，坠着淡青色流苏，与铺得整齐的淡青色被面相互辉映，竟生出了清凉惬意之感，旁边放置着一四方桌几，摆了瓷白色茶壶茶杯，一细竹篾框，框里，整齐地叠放着四块干净的白色棉帕，边上，青白色瓷瓶插了一朵粉荷，绵绵的花香沁满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