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色显露出焦急，晌午都过了，大少爷定是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

但现在的她，又无法脱身。

只能等待东方尽快好起来。

东方惊鸿突如其来的病发，仿佛让他丧失了所有的精气，人清醒过后，他犹如一朵狂风骤雨下的菜花，蔫蔫欲坠。

“你好点了吗？”

东方微微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

东方惊鸿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缓缓从穆南茴的肩膀上移开，微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腿脚无法支撑又跌坐下来，幸好穆南茴扶着他，不然直接磕石板上了。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你这样如何能行？这里离院子不远，要不先去我家中休息片刻？”

东方平日的娇纵不再，只轻轻喃了一声。

“无事，别让我那边的人发现你。”

他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站起，扶着墙慢慢地离开了。

穆南茴站在远处看了他许久，见他确实恢复便立即提着手中的东西，往家中奔去。

“穆姑娘…”

路上，她瞧见满头大汗的贺云朗。

贺云朗终于瞧得穆南茴的出现，终于放下心来，却看得她身上的衣衫被血染得鲜红，惊惧不已。

“秦大公子托我来找你…”

穆南茴听得这话，飞也似地往家中跑去。

她推开门，细碎斑驳的屋檐廊下，秦郁白斜靠在青墙上，白色的衣衫沾染了灰尘，脸色苍白。

他听得推门声，猛地抬起头，瞧见熟悉的身影朝他奔来，灰败的双眸汹涌起了缤纷的色彩。

“小茴…”

穆南茴跑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眉头紧蹙。

“你怎么坐到地上？着凉了可怎么办？”

她想抱着他进屋，谁料，被他反手拥在怀里，双臂紧紧攥住她的肩膀，双眸猩红。

“我害怕极了，你要是在外面出事了可怎么办？”

穆南茴怔愣了片刻，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慰着他。

“我会好好的，不会出事，我还要照顾你呢。”

站在院门口的贺云朗，看着这一幕，垂下双眸，转身走出院外，静静地将门带上。

秦郁白换了衣衫，回到床上，瞧得穆南茴一身的血，心里忐忑不安。

“小茴，你究竟遇到什么事情？”

穆南茴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塞在他手心，笑着回道。

“没什么，这是东方惊鸿的血。”

秦郁白一听到东方惊鸿这四个字，心里很是不畅快。

“今日，他来找你了？”

穆南茴摇了摇头。

“没专程找，在路上碰到，只是他似乎身体有疾，忽然间就大口地吐血，我带他去见大夫，但他无论如何不肯，他身边又没带护卫小厮，我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等他好点我才赶回来的。”

秦郁白眉头紧蹙。

“原来是这般…”

穆南茴接着说道。

“我觉得他生了很严重的病，严重到他自己都治不好。”

秦郁白叹了口气。

“听说东方家族是医药世家，说不得其中有什么秘辛。”

说起这个，穆南茴连忙接话。

“他的眼睛，在刚犯病时，眼眸冒着金光，像猫在黑夜中闪烁的金瞳，特别瘆人。”

秦郁白瞧着她，嘴角微扬，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全被消除，只留得喜悦和甜蜜。

“小茴…”

“嗯。”

秦郁白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按在床沿边坐下，眼眸缱绻地望着她，身子慢慢往前倾，右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呼吸近在咫尺。

穆南茴心内忽然升起一丝不自然，她迅速转过头，躲避了秦郁白突如其来的接近，忙寻了借口说道。

“大少爷，我买了猪骨头和冬瓜，准备炖汤喝，你饿了吧，我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先垫垫肚子…”

说完，她起身走了出去。

秦郁白望着右手的空空，心内泛起一丝懊恼。

他，如何就忍不住了？

万一吓着她了可怎么好？

没过多久，穆南茴盛了几块热乎乎的菜饼子，端了一碟子酱菜，又给秦郁白倒了一杯热水。

“大少爷，我们将就吃些…”

秦郁白低着头，耳垂泛了丝红。

“小茴…”

“嗯？”

秦郁白见穆南茴纯净的眼眸泛着疑惑，才知她并未往心里去，顿感松快，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没事，你做的很好吃。”

“嗯，好吃，那就多吃几块。”

贺云朗回去后，终于将身上的衣衫换了，打了水，倒在木盆里，准备清洗。

今日，他找了借口回来得早些。

他打杂的酒楼，昔日的同窗袁途全带着几位好友上了酒楼。

想起之前的事儿，他觉得自己还是避开为好。

他还想在酒楼继续干下去，不能因为他们而毁了自己的饭碗。

再说，他们那些人，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又想起，穆南茴身上的那一身血，触目惊心。

也不知她遇到了何事？

院子里，秦郁白拥着穆南茴的那一幕，他明白，他无论如何是没有资格问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

这世上，譬如美好的事，都不属于他。

他仿若是上天的弃儿，来到这个世间，就是来品尝这人间疾苦的。

院里，他拉起了粗绳，一头挂门环，一头绑在柱子上，然后将洗净的衣裳晾在绳子上。

院子空旷，什么都没有，当然，也可以随意折腾。

他从水缸里打了凉水，喝了一口，冷得透心凉，又咬了从外头买的一块炊饼，回去书房看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