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27)
明怡见裴越面无表情,没有松口的迹象,身子往后一靠,倚着车壁叹道,
“哎,我就说吧,齐大非偶,我一林间鸟,又如何耐得住深闺约束,当初叫祖父退了这门亲,可他老人家偏不应,说什么那裴家少家主乃不世出之人物,我嫁了他是三生有幸,是祖上积德,……
“罢了!”裴越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无奈道,“你若想出府,出府便是,只是行事要有分寸。”
她在潭州过得痛快,总不能在他这受委屈。
裴家的姑娘也都是娇养的,她要出去玩也无可厚非,至于中馈,慢慢来吧。
裴越按了按眉心,继续看折子。
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太重,这边使臣赶着牛羊入晋,名是朝贡互市,实则是往大晋打秋风,朝廷还得按人头给分赏,西南又闹干旱,需要赈灾,裴越这厢还得想法子变出些银子来填这些窟窿。
明怡的话听过便丢开,他还没功夫将一个女人的事搁在心里。
然而,马车驶出大约半里路,忽然一飞骑追过来,来人正是长孙陵的贴身侍卫,隔着车帘问裴越,
“裴大人,我家少爷念着方才言语间冒犯了少夫人,遣小的替他送了一壶酒来,说是给少夫人赔罪。”
明怡闻言,心里头默默叹了一气。
长孙陵这是还不死心,在试探她呀。
裴越闻言终于舍得丢开折子,眼神冷冽睨着明怡,低声带斥,“你方才寻他讨酒喝了?”
否则长孙陵怎知明怡喜爱喝酒,特意追着送一壶酒来。
明怡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当然不能否认,否则无法解释眼前长孙陵的突兀。
她耷拉着脑袋,抚着额靠着角落不辩一词,适才还在草场大杀四方的人儿,此刻俨然一被抓了错处的孩子。
裴越给气笑了,车帘都没掀,扬声吩咐侍卫,“将他的酒接下来,送去长孙老爷的案头。”
这是要给长孙陵歹果子吃了。
一名骑马的侍卫去应付这事,其余人继续护送他们夫妇回府。
行至府邸附近,裴越忍耐着脾气吩咐侍卫,“赶车去侧门,去酒窖。”
他不给她酒喝,她真能背着他寻旁的男人讨酒喝。
裴越怕自己被她气死。
明怡闻言唇角蹭蹭往上扬。
这是因祸得福嘛。
第12章 睡一个被窝
正午已过,日头歪去西边天,风渐寒了,一行人下车穿过竹林石径,绕至酒窖门前。
那管事见裴越亲临,慌忙将长案挪开,恭敬迎着人入院,这个院子并不大,就是个寻常的四合院,左右厢房藏着不少好酒,正北廊间的木架上也摆放不少,整个院落溢满了酒香。明怡浅浅闻着,便闻出这里头有数十种酒。
裴越立在院中,负手问管事,“可有适合女人家喝的酒?”
管事万没料到裴越前脚给少夫人下了禁酒令,后脚亲自带着人来挑酒,这样破例,可是绝无仅有的事。
立即躬身答,“有的有的,前不久酒庄刚酿了一种青梅酒,入口干爽清甜,正适宜少夫人饮。”
裴越道,“快些去取一壶来。”
“遵命。”
明怡心想这可不就是那晚喝得合卺酒么?
那哪称得上酒,纯纯一果酿耳!
心里嫌得不行,好不容易破天荒进一次酒窖,不能白来。
明怡趁着裴越和管事说话的空档,大步朝北面廊间迈去,五层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坛,明怡一坛坛闻过去,有酒香并不浓烈的黄酒,香气甘甜的葡萄酒,亦有“三日开瓮香满城”的蜜酒,这种酒太甜易坏,火气旺盛时可饮,均很不错。
可惜没闻着西风烈,无妨,面前这不是有一坛女儿红么。
女儿红虽不如西风烈霸烈痛快,吃起来却是后劲十足,能通九窍。
于她而言,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不由分说,明怡双手已往前抱住了酒坛。
这时,身后传来两声咳。
第一声,在身后不远,毫无疑问出自裴越。
这第二声,似是从墙头传来,下车时恐青禾那妮子饿,早早打发她去厨房吃席了,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
不管,先抱在怀里再说。
每日喝上一盏,够她一月的量。
酒坛刚上手,觉察身后那道视线格外冷冽逼人,如芒刺在背。
明怡闭了闭眼。
罢了,莫要挑衅他底线。
明怡松开酒坛,单手扶着,吩咐那管事,
“取一只大碗来。”
管事手里正捧着一壶青梅酒,见状看了裴越一眼。
裴越一双隽目看着明怡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动容的迹象,管事便知这是不许,遂给明怡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
明怡气笑,咬着牙与管事说,
“一盏总可以吧?”
带她进酒窖,又不给喝,什么意思嘛。
裴越当然晓得这话是说给他听的,看着她委屈,不满,又眼巴巴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罢了,且纵她一回,将视线移开,不置一词。
管事便知是许了,搁下青梅酒,殷勤进了西厢房,寻来一只干净的青花酒樽,双手奉给明怡,
“少夫人请。”
明怡立即拔开酒塞,一股浓烈的酒香直窜鼻尖,熟悉的滋味撞上心头,让她恍惚置身塞外,硬是失了一会儿神,方不紧不慢斟了一盏,逼着自己将酒塞塞回去,擒着酒樽来到院中。
坐在院头上的青禾和立在院中的裴越均看着她。
明怡修长玉指捏着酒盏,冲二人笑,“独饮无趣,不若你们俩也来一杯?”
这两人随便拖哪个下水,往后她便是神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