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8)
羊肉汤吃了燥物,那晗老爷看到那碗羊肉汤,就该懂裴越的意思。
管事忍着笑应是。
忙到亥时初刻收官,裴越捏了捏眉心,抬眸望向窗棂。
羊角宫灯在夜色里撑开了一团光晕,夜深了。
裴越起身,披上玄色氅衣往后院行来。
从他的书房有一条甬道直往长春堂的庭院前,抬步踏上台阶,东次间的光芒昏昏暗暗,不确定明怡是否已歇息,守门的婆子早进去通报,付嬷嬷迎了出来,掀开厚厚的布帘,将人让进去,亲自替他解了氅衣,
“家主,少夫人已歇着了。”
裴越在书房沐浴过,净了手径直进了内室,拔步床帘帐掩得严实,隐约有晕黄的光芒溢出,有一道影子斜斜倚在引枕上翻书,猜到明怡还没睡。
他轻咳一声,提醒她自己过来了。
其实不用他提醒,明怡已有察觉,她早就困了,只是丈夫未归,身为妻子堂而皇之睡着,似乎也不妥,今日刚吃了他的烧鹅,明怡耐着性子等他,总算把人等回来,她起身,将帘帐一掀,掌心擒着一盏灯,
“家主回来了。”
她身量比一旁女子要高出不少,腰肢纤细却笔直,没有旁的女人那份娇柔,眉眼带笑,被晕黄的灯芒笼着,如玉生烟。
裴越声名在外,这些年总有女子前赴后继往他跟前凑,他见惯了那些胭脂俗粉,不爱矫揉造作的女人,处了这么两日,明怡气质干净,人也不作不闹,于他而言就很足够。
裴越朝她颔首,“让夫人久等。”
见她身上穿的少,抬手去接她的灯,
明怡递给他,灯色下,他那张脸真是一点瑕疵也无,五官若女娲锻造,多一笔嫌多,少一笔嫌少,恰到好处。
片刻,收拾停当,两人上床躺下。
明怡今夜喝了羊肉汤,身上有些躁意,一时没睡着。
裴越闻着那股冷香,照旧睡不着。
听到身侧传来翻身声,确认明怡没睡,忽然开口问,
“敢问夫人熏得什么香?”
明怡一愣,半撑着身看向他的方向,她哪有什么熏香,有的是那股药丸香,不好直接回他,便随口解释道,“一种冷杉香。”
裴越道,“烦请夫人写个方子给我,我吩咐下人去配。”
总不能让明怡改用他的熏香,她大老远嫁过来不容易,该他这个做丈夫的通融。
配了香袋,日日带在身边,闻着闻着就能闻习惯,他这样想。
明怡顿时泛苦。
那是药,不是熏香。
药方是断断不能给他的。
“我回头找找方子,若找到了再给家主。”没找到,也不能怨她不是?
裴越颔首。
外头窸窸窣窣下起小雨,雨滴有节奏地拍打窗棂,倒是催眠,裴越慢慢眯上眼,也不知睡了多久,胳膊迷迷糊糊被什么蹭了下,他倏忽转醒。
半夜雨凉,明怡的被褥不如鸳鸯被厚实,睡着睡着,下意识钻进了鸳鸯被里。
裴越看着近在咫尺的明怡,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4章 娶了何方神圣?
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实在很不习惯被人碰触,尤其是女人。
她身上那股体香携着被窝里的暖意直往鼻尖里窜。
裴越缓吸了一口气,一再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妻子,不是旁人,该要适应与女人相处,身子却本能极缓极轻地挪出被窝,慢慢下了塌。
帘帐掀开,微风滚进来,夹杂着刻意放低的脚步声,明怡睁开了眼,视线定了一瞬,才发觉自己钻到了床榻正中,又迷迷糊糊挪回去。
裴越去了一趟浴室回来,已然发现明怡睡去了里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再度上塌眯了一会儿,早早上朝去了。
这一日天气阴湿冰冷,明怡有些不适,没去上房请安,青禾挥退下人,亲自照料她,替她泡了一番药浴,捏了捏筋骨,看着面色微白的她问,
“好些了吗?”
明怡披着袄子躺在东次间的炕床上,阖了会儿眼,闻言掀开眼帘,青禾担忧都写在眼里,她抬手抚了抚小丫头的鬓角,“无妨,好着……
青禾放心,继续替她舒缓腿部的经络,不料明怡指腹从她鬓角滑落至她面颊,捏了捏她皮实的脸蛋,“若是允我一口酒喝,那就更好了。”
青禾:“……”
狠狠瞪了她一眼,小脸鼓成鱼鳃,就是不松口。
明怡笑,不逗她了。
傍晚,再度收到裴越回来用晚膳的消息。
主仆俩喜滋滋地等在堂屋,心想着今晚定又有烧鹅吃了。
可惜裴越的菜系,几乎七日不重样,明怡希望落空。
这一夜是没能吃到烧鹅,但次日,老天爷就给她送机会来了。
“你说什么?婆母叫我去管厨房?”
明怡刚起床不久,付嬷嬷进来伺候她梳洗,便传达了大夫人荀氏的指示。
付嬷嬷照旧给她梳了凌云髻,笑道,“可不是,夫人的意思是,少夫人进门也有几日了,这个家迟早得交到少夫人手里,如今得慢慢学着些。”
实话是荀氏打算用厨房试一试明怡的深浅。
裴府庶务档口多,但厨房绝对是里头最吃力不讨好的活,伺候的都是天字号难伺候的主儿,平日要看人脸色,还得忍受主子们的挑剔,当然,也有油水可拿。
这么个地儿,可不是真金火炼场?
明怡缺乏与内宅妇人打交道的经验,不会琢磨她们的心思,也不在乎,于她而言,管厨房那就等于想吃什么有什么吃的。
她立即笑起来,“正好,闲着也是闲着,那我就管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