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妄想(199)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床上的人:“您在害怕什么?嗯?怕他知道……他敬重的父亲,对他心爱的女人,做过如此龌龊、如此下作、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陆政国腮帮的肌肉瞬间绷紧:“你——”他牙齿咬得哥哥作响,浑浊的眼底迸出骇人的怒意,可却因为被戳中痛楚,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虞笙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唇边的冷笑加深。
“你以为,”她继续逼近:“我和陆邢周断了,是因为你在医院里对他说的那些颠倒黑白、污蔑我的话?”
她几步走到病床边,俯下腰,逼近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语气里满是施舍的快意:“你错了,我不过是懒得再和你们陆家人玩这种令人作呕的游戏!既然你这么怕我抢走你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怕他脱离你的掌控,”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就如你所愿,将你的宝贝儿子……还给你。这笔账,我不跟你算了。”
陆政国怒目圆睁地看着她,极度愤怒下,他双唇剧烈地抖动着,似乎想怒吼,却因身体的不适而一时失声。
“但是!”
虞笙话锋猛地一转,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如果你以后,还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背地里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又或者,胆敢动我母亲一根手指头……”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陆政国那双因惊怒和难以置信而骤然睁大,几乎要裂开的眼睛,嘴角勾起笑来。
“你信不信…我只需要一根手指头,轻轻一勾…就能让你的宝贝儿子…重新回到我身边!”
陆政国被她毫不掩饰的威胁和羞辱彻底激怒!他猛地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用尽全力指向虞笙,仿佛想用目光将她凌迟。
“你、你敢——!”他手指颤着,喉咙里也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听起来既凶狠又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虞笙却眼神一冷,抬起手,将那只指着她的手用力一挥!
看着他吃痛后更加扭曲的表情和瞬间缩回的手,虞笙眼底只蔑出一声轻视。
“敢不敢,陆董大可以拭目以待!”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说完,她身子利落一转,径直走向门口。
但是当她走到门后,她又不觉痛快地再度开口。
“谨慎做人,陆董。不然……”她拉长了尾音,“我就把你做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一件不落地……全部告诉他!”
说完,她手腕用力,一把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病房门!
然而,就在外面的光线涌入的瞬间,门口的人影却让她瞳孔一缩。
是陆邢周。
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拦地打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干,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虞笙的心跳,在看见他,撞上他目光的那一瞬,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王诚站在虞笙身后,看见陆邢周,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陆、陆总——!”
陆邢周的目光牢牢锁在虞笙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你刚刚…说…什么…?”
第64章
虞笙维持着脸上摇摇欲坠的平静。
她没有回答,连眼神都没有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秒,甚至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她便右脚一抬,擦着他的袖子,迈出了病房。
“笙笙!”
陆邢周转身两步追上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然而却被虞笙抬手用力一挥。
陆邢周的手被甩在了半空,可他却没有死心。
“笙笙——”
“你别过来!”
虞笙忍着眼底的酸涩,逼着自己忽略他目光里和语气中的恳求,一字一顿,将在望湖墅那句伤他伤己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说过,我们到此为此。”
悬在半空中的手因她这句话一蜷,陆邢周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句“到此为止”像是他们之间的判决。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挺直了背影,头也不回,一步步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医生,快叫医生!董事长他晕过去了!”惊恐又急促的喊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然而陆邢周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刚被她甩开的那只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挣脱时的力度和温度。
直到身后传来一连串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
看见医生和几名护士涌进病房,听着监护仪里持续不断的警报音,陆邢周的双脚像是陷入了泥沼,每一步都挪动得极其艰难。
病房里灯光大亮。
张医生检查完陆政国的瞳孔反射,又用听诊器仔细听他的心肺音,另外两名护士,一个调整着输液架上药液的滴速,另一个则是将连接在陆政国身上的电极片重新固定。
陆邢周站在离床尾几米远的地方,视线没有焦点地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他看见父亲苍白的脸埋在氧气面罩下,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让胸口轻微起伏。看见那台不断发出蜂鸣的监护仪屏幕上,数字闪烁,波
形跳跃。
一切的一切都提醒着他,此刻这间病房里的紧张与不安。
而他却像是沉默的旁观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时间在凝重的气氛中一分一秒流逝。监护仪上原本急剧波动的心率数字,在药物持续作用下逐渐放缓,最终回归到安全的绿色区间。那刺耳的长鸣警报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规律而平稳的“嘀—嘀—”声,像节拍器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里。
张明远直到这时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轻轻吁出一口气。他转身走向始终静立一旁的陆邢周,“令尊目前暂时稳定了。但刚才发生的是急性心律失常合并血压危象,非常危险。如果再出现刚才那样的情绪冲击,后果将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