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46)
该如何解决,她却没个章程。王家虽然富裕,但即便将所有财富捐献出去,也不过杯水车薪,何况,那两口子怎么肯呢?
王璇不由得发起了呆,咬剩半截的老鼠尾巴挂在嘴边,一动一动。
萧煜进门着实唬了一跳,心想莫不是急得发癔症了,居然吃起耗子?他该早些叫人传信才是。
走近了才知是面粉炸的,萧煜掰下一块放入嘴中,面衣酥脆,里头却如糕饼绵软,还以为御膳房出了新花样——到底还能干点实事。
问明白是她舅母做的,萧煜赞不绝口,“范夫人蕙质兰心。”
王璇却叹息,将方才与藤黄的谈话说了。
满以为皇帝会笑她纸上谈兵,自己锦衣玉食却操心穷人生计,哪知萧煜却认真道:“你所思虑的,朕亦然。”
他虽没到民间去过,可身边宫人大多出身底层,耳濡目染也听了不少,若非实在走投无路,谁又甘心让儿女为奴为婢?
且他登基以来,去岁大旱,今年又闻淮南水患——此二者也被视作天罚,认为他登基不当的罪证,杨首辅甚至想劝他下罪己诏安抚民心。
萧煜自不会将妖言惑众放心上,杨家无非困兽之斗,想重拾昔日权柄罢了,可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焉能放弃?
当皇帝不是件容易事,当个好皇帝尤其,萧煜见得越多,便越认识到这层。杨家党羽遍布朝堂,他无法将其连根拔起,只能徐徐图之,反而得用杨家。
即使明知杨家在赈灾中贪墨了不少,亦隐忍不言。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早晚,他得目睹一片升平天下。
王璇听不太懂,那些距离她的生活太远,她虽然灵光一现提出了个高深问题,可真解决不了,王璇也不想因此难为自己。
她是个乐天安命的性子,能在方寸之间寻到自在,足矣。
萧煜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他那些苦大仇深的心事不该朝她吐露,他希望她懂得他,却不愿她因此染上忧愁。
萧煜换个话题,“顾大人平安归来,你舅母才做这些东西来答谢罢。”
什么骨肉亲情,无非利益相干。
用些点心吃食就轻松对付过去,这姑娘也忒容易打发。
王璇讶异地看向他,“您怎么知道?”
萧煜自觉失言,假作轻描淡写,“适才李睦提了一嘴。”
演得真像!要不是他派人去大理寺传话,人家能这么快放出来?大理寺可不是绵竹县那小衙门,人家只听皇帝的话!
王璇翻个白眼,觉得阿玉这副死装死装的派头叫人无语,知道他谦虚,可得声谢能怎地?
她又不是吃人的罗刹,能连皮带骨将他吞下去。
确认身份后,王璇无形中自在许多,她怕皇帝,可是一点也不怕阿玉。
他俩认识了有十年呢,熟得不能再熟了。
眼看时辰不早,王璇默认萧煜将留下用膳,又吩咐青雁倒茶。
“不要香片,换毛尖来。”
萧煜指尖微滞,望向王璇的眼色多了分探究之意,他才来几次,何以她对他的习惯了若指掌?
王璇微微一笑,“我记性可好了,您才发现吗?”
连他身上有几颗痣都记得清清楚楚——待会儿可得死命给他灌醉,酒酣耳热之际,不信剥不去那身衣裳。
萧煜莫名感到一阵凉意,怎么感觉误入盘丝洞府?
第31章
王璇本想将萧煜灌醉,可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她其实能吃几杯酒的,在家中时也常跟王妙翻出窖藏的佳酿,你一口我一口美滋滋地偷尝,罗氏对此并不十分约束,她对亲生的王曦教养严格,立志培养成滴酒不沾的淑女,可是旁人的孩子要她操什么心?
但是乡间的美酒,再好也难免有些掺杂,哪及宫中纯酿这般醉人,看着入口即化,淡泊如水一般,酒劲全在后头哩。
三杯落肚,王璇已经美目惺忪起来,整个人几乎饧到萧煜身上。
萧煜不欲趁人之危,“朕先回勤政殿。”
便欲叫青雁等人过来服侍自家主子。
王璇却拉着他衣袖,期期艾艾道:“留、留下来。”
渴盼之情溢于言表。
萧煜终是不忍,罢了,一夜不批折子也碍不着大事,遂着李敦收拾床铺,又叫青雁取解酒汤和解酒石来——这般睡去明早必定得头疼,且缓缓再说。
王璇半偎在他怀中,一双葱白玉手却不老实,沿着肘弯缓缓向上,轻抚他眼、耳、鼻、唇,口中呢喃,“阿玉……”
萧煜浑身一颤,这必定不是唤他,还没人敢直呼皇帝名讳,她是把他错认成梦中那个“他”了么?
到底还是难免混淆……
萧煜一时说不清是何滋味,并非他犯下的过失,却是他坐视发展成这般的,再来澄清反而可疑,所以,也只能含糊着了?
心里莫名憋屈呢。
原本他该享有她完完整整的爱,如今却莫名其妙分成两份,也不知哪份多点哪份少点,如果可能的话,萧煜真想在天平上称一称。
虽则他亦不知盼着哪种结果。
解酒石未必真能解酒,但其凉意让王璇一激灵清醒过来。
口中抵着个硬硬的东西,不说那是解酒石,她还以为是萧煜的舌头——想也知道,人的舌头哪有这般坚硬哩。
王璇将石头吐掉,到屏风后漱了口,方才重新回到内室来。
这会儿神色比之前拘谨多了,她不知醉中有无泄露什么,应该没说错话吧?
看萧煜脸色一如往昔,王璇有点安心又有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