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56)
他都这么说了,范氏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喊顾勉出来。
王璇对这位表弟本来绝无他意,虽然顾勉只比她小半岁,她自己心里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哪能再找个孩子作伴?
就不知阿玉会作何感想——王璇既盼着他吃醋,又怕他吃醋。
顾勉仍是那副早熟的小大人模样,不过他的故作老成在萧煜面前着实有些滑稽,萧煜看出他努力昂首挺胸,想显得气概足些,当着心仪女子的面,谁甘心跌份呢?
萧煜对此并不反感,知好色而慕少艾乃人之常情,不过,若误以为能把阿璇从他手里抢走,却实在打错了主意。
王璇原本担心皇帝发作,跟个孩子置气,怎料萧煜态度异常和煦,甚至温柔得过了头,他没有摆半点架子,而是关心起顾勉功课如何,今后有何理想志向,并适时夹杂些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
不消片刻工夫,顾勉的全部注意便从表姐身上转移到皇帝身上,甚至因萧煜一句简单的夸赞激动得浑身发抖。
王璇:……好吧她白担心了。
怎么感觉表弟爱的是阿玉呢?
范氏倒看出点苗头,暗暗喟叹皇帝手段高超。跟个孩子争风吃醋,纵使赢了也胜之不武,他却巧妙地化敌为友,用人格魅力将阿勉拉到己方阵营来,将来阿勉若真个中举,怕也是皇帝左膀右臂。
眼看两人同仇敌忾,几乎快骂上杨家了,范氏赶紧岔开话题,她一介升斗小民,可不敢得罪当朝首辅。
至于阿勉今后的前程……尽人事听天命罢,那时她也管不住了。
三分之二的烙饼都进了王璇肚子,范氏嘴上嗔怪她贪吃,却还是贴心地给她倒杯普洱茶来。
门口有几个脑袋探来探去,王璇玩心大起,一人赏了两枚金锞子,施恩有时候比受恩更令人愉悦。
孩子们欢喜收下,又指着里头道:“那个大哥哥是什么人?从来没见过。”
王璇没说出萧煜真实身份,过早培养对皇权的崇拜未必是件好事。她只柔柔一笑,“是姐姐很喜欢的人。”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萧煜耳力过人,没准竟听去了,否则他为何忽然展颜。
孩子们纷纷起哄,闹作一团,最后还是范氏撒了把糖才给打发走。
萧煜不愿叨扰太久,他这趟出行没告诉李睦,只怕那家伙早已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虽萧煜一向将其视作杨太后的钉子,有时候也觉着他怪可怜的。
范氏更不好留客,茶点还能勉强对付过去,晚膳就太难为她了。
临行前拉着王璇说悄悄话,絮絮叮嘱些伴君之道,王璇左耳进右耳出,但也知道舅母是为她好,遂装作认真铭记。
范氏叹道:“舅母惟愿你好好的。”
说她把王璇当亲女儿来疼,那当然言过其实,可爱屋及乌,顾平章对外甥女有多关切她都看在眼里,范氏自会尊重丈夫意愿。
王璇泪盈盈的,“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依依惜别了好一阵,王璇方才坐上马车,萧煜看她两眼肿得如桃一般,闷不做声递过去一方手帕。
王璇声音还有点哽咽,“怎好弄脏你的东西?”
知道他素有洁癖。
萧煜道:“无妨,是你的帕子。”
王璇正擦泪呢,低头一瞧,淡粉底绣着芍药花,果然是她带出来的那条。
万分无言,没想到皇帝也有恶作剧的时候,还是就看她好欺负?
王璇才没他幼稚,一条手帕而已,她宫里多的是!
好容易匀净了面容,她蓦然想起,这趟过门忘了带见面礼!虽说一家子不介意这些,到底有失礼数。
早知道方才路过街市该买几样珍玩的。
王璇瞥了瞥自己身上,她戴的配饰却不少,可大部分出自内务府,不便轻易赏人,她敢送,舅母也不敢收呀!
萧煜忽道,“方才朕在桌下放了几张银票。”
意思她无须过意不去。
王璇试探道:“多少?”
萧煜伸出五根手指。
王璇咋舌,五千两!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又有些汗颜,如此暴发户做派,难怪外头误以为他荒淫无道。
王璇诚恳道:“以后还是少给些吧。”
主要她舅舅舅母都不是贪财之人,出手太阔绰,没准吓着人家。
萧煜失笑,“阿璇如此贤惠,朕岂敢不从?”
他还是头一遭当面叫她小名,王璇感觉耳根有点热辣辣的,一定是方才吃的烙饼太辣。
等顾平章回来,范氏便将皇帝作客一事与他说了,又十分感慨,当朝天子竟如此平易近人,连顾勉说起来也是满脸崇拜。
顾平章叹道:“不是这样人品,也配不上咱们阿璇。”
从范氏话里听得出,夫妻俩感情十分要好,可知王璇入宫后过得不错,至少没人敢磋磨她。
范氏道:“你宽心便是,我瞧着外甥女能耐着呢。”
皇帝久在深宫,明枪暗箭见得多了,太有机心的降不住他,如王璇这般却是正正好。哪怕只得宠几年,等诞下皇嗣,地位也就固若金汤了。
“对了,还有烙饼,你吃不吃?”
揭开碗盏,范氏赫然发现那几张银票,“这是谁放的?”
夫妻俩不敢擅作主张,遂再度来信询问,还是王璇力劝他们收下,君无戏言,赏出去哪有再收回之理?实在不行做点小本生意,置几间铺子,可不比吃俸禄强多了?
范氏方才勉为其难谢恩,脚步有些飘飘然,谁不喜欢钱呢?重要的是心意嘛。
*
三日后,理王妃入宫请安,先去慰问杨太后,随后便来玉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