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钱多多推了推目镜，镜片反射出一串能让心脏停跳的数字流。

“根据最新的能耗模型演算，如果屠戮副队长的团队，能将每日无意义肌肉抖动频率降低百分之十五；奥蕾莉亚副队长的团队，能将盔甲光效亮度下调三个勒克斯。我们预计可以节省出足以支撑林薇薇小姐进行一次全船精神力扫描的能源。”

屠戮停下手中举着的引擎备用零件杠铃，扭过头，血红的眼睛锁定钱多多。

“俺寻思，俺们这叫保持战斗状态。”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磨盘在碾压。

奥蕾莉亚甚至没睁眼，声音清冷地飘了过来。

“圣光的光辉是驱散邪恶的灯塔，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

“商品都可以打折，灯塔为什么不能？”

虞莜的声音从舰长席传来，平平淡淡，却让舰桥的温度降了几度。

“钱多多，给两位副队长更新《资产折旧与能源摊派责任书》，让他们签字。”

“谁的能耗超标，就从谁的团队经费里扣。”

“什么时候经费扣成负数，什么时候就停止那片区域的能源供应。”

屠戮贲张的肌肉瞬间僵硬。

奥蕾莉亚周身的光芒，也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丝。

在“蜂巢公司”，你可以质疑老板的战术，可以挑战老板的权威，但你绝对不能挑战她的成本控制。

因为那不是挑战，是自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微妙时刻，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这船里的空气是不是不太新鲜啊？感觉闷得慌。”

陶霖临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满脸难受地对他身边的董京熙抱怨。

“咱们就不能开开窗通通风吗？我感觉再这么下去，我可能要得那个……那个叫什么……幽闭空间恐惧症了。”

董京熙的眼皮狠狠一跳。

一种源于血脉和无数次惨痛教训的警报，在他脑子里疯狂拉响。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闭嘴！”

然而，晚了。

因果律的扳机，已经被这个无知的年轻人，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扣下。

滋——嗡——

舰桥内所有的照明设备，在一声电流的哀鸣后，齐齐爆裂。

备用的红色应急灯随即亮起，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出地狱般的轮廓。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要将人五脏六腑都甩出喉咙的颠簸，毫无征兆地降临！

“夜鸦”号变成了一头在虚空中撒酒疯的巨兽，疯狂翻滚、扭动。

控制台上，所有的警报图标同时亮起，汇成一片尖锐刺耳的死亡交响。

“警报！警报！维生系统主循环泵故障！氧气再循环效率下降百分之七十三！”

“警报！跃迁引擎能量调节器过载！跃迁航道偏离！正在脱离预定曲率！”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引力异常！警告！即将强制脱出跃迁！”

“蛋饼”的尖叫在公共频道里回荡，带着电音的颤抖，充满了代码崩溃的绝望：【老板！救命！我的核心代码要被甩成一锅浆糊了！我们撞上了一片未记录的引力雷区！】

“稳住！”

虞莜死死抓住指挥官座椅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她的声音在剧震中依旧稳定得可怕。

“王大锤！手动接管姿态控制！”

“震正！带人去检查结构损伤！”

“钱多多，计算最近的稳定坐标！”

“董京熙……你他妈看好你弟弟！”

虞莜的咆哮在通讯频道里炸响，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

董京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片混杂着杀意和绝望的铁青。

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陶霖临拽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战术匕首的刀柄，全身肌肉虬结，进入了猎杀姿态。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舷窗外那片光怪陆离、扭曲混乱的景象，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等这事完了，一定要把陶霖临的嘴用熵增流体焊上。

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仿佛龙骨断裂的巨响，“夜鸦”号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超空间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恐怖的惯性将所有未固定的事物狠狠砸在墙壁上。

当一切终于重归死寂时，舰桥内一片狼藉。

“……报告。”

王大锤粗重的喘息声从通讯器里传来，疲惫不堪。

“姿态稳住了。但是……我们的右侧跃迁稳定翼，在刚才的强制脱离中……断了。主能源管道也出现了多处细微泄露。”

钱多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偏离预定航线超过三百光年，目前位于‘遗忘之喉’星域的边缘，一个没有任何官方航标的灰色地带。”

“根据扫描，前方三百万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星际中继站，‘渡鸦栖木’。”

“那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的停靠点。”

会议室里，空气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

“夜鸦”号的损伤报告，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跃迁引擎需要大修。

船体结构需要加固。

能源管线必须更换。

这些工作，没有专业的维修船坞和充足的材料，绝无可能完成。

而他们现在，被困在了一片鸟不拉屎的宇宙荒漠。

“修复需要多久？”虞莜问道，眼神在王大锤和钱多多脸上扫过。

“乐观估计，”王大锤瓮声瓮气地回答，“如果我们能找到足够的备用零件和高强度合金，至少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