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浸透了她的衬衫后背，湿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

几缕头发黏在额角，嘴唇因为干渴和疲惫有些发白。

报到处设在主大厅一角，几张合金长桌后坐着几个穿制式作训服的高年级学员。

这里的气氛，没有半点想象中的热血沸腾。

只有一种被高强度训练和巨额账单双重压榨后的麻木。

“名字，学号。”

一个留着寸头、肤色黝黑的男生头也不抬，声音平板，没有起伏。

他的眼神很利，像是能从空气中刮下二两机油。

“虞莜，学号GX-9547-7474。”

虞莜的声音带着虚脱后的沙哑。

寸头男生在面前的虚拟光屏上划动手指。

“唰！”

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全息投影账单弹了出来，直接怼到虞莜眼前。

琼斯大学机甲战斗与驾驶系新生入学费用清单（学年）

基础学费：88,000甘特币

*基础机甲使用及维护费：30,000甘特币

标准能量块基础配额费：15,000甘特币（超额自费）

神经连接系统接入及维护费：8,000甘特币

高强度抗荷训练服租赁费：5,000甘特币

…...

总计：166,000甘特币

（注：此费用不含个性化改装、特殊耗材、进阶训练等额外支出）

账单最下方，一行加粗加大的鲜红字体，是死神的镰刀。

请于今日24：00前完成缴费，或签署《联盟教育发展银行助学贷款协议》。

逾期未处理者，视为自动放弃入学资格。

虞莜直勾勾地盯着那个“166,000”。

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随即，血液又疯狂倒灌，冲上头顶。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最后只剩下那串不断跳动、不断放大的数字，带着狰狞的笑意。

十六万六千甘特币！

一年！

她哆哆嗦嗦地调出自己的星网银行APP，颤抖着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账户余额清晰地显示：**12,367.5甘特币**。

这是她全家省吃俭用，是她课余在空间站货运港帮人清点仓库，是她卖掉珍藏多年的盗版星舰模型，才攒下的全部家当。

一万二，和十六万六，中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大海沟。

“同…同学，”

虞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向那个寸头男生。

“这个基础机甲使用费……能不能不用？或者……共享？”

“我可以负责给它做清洁！用最省钱的清洁剂！保证擦得锃亮！”

寸头男生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上下打量着虞莜，那眼神，像是在观察什么外星来的奇异生物，混合着“你脑子没问题吧”和“又一个被账单吓疯的可怜虫”的复杂情绪。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

“学妹，这里是机甲系，不是家政服务系。”

“那台‘铁卫I型’，未来四年，它比你的床都跟你亲。”

“它的一颗螺丝钉，一次关节保养，烧掉的每一滴能量液，都是钱。”

“共享？”

他的目光扫过虞莜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你打算怎么共享？两人同时进行神经连接，在驾驶舱里挤一挤？还是说，你打算用你的精神力给它的‘赫尔墨斯’动力核心抛光打蜡，省下这三万块？”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女生志愿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

虞莜的脸“轰”地一下，血色从脖子涨到耳根。

羞愤和绝望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抠门的本能在疯狂尖叫，但现实冰冷，坚硬。

“那……贷款……”

这两个字，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寸头男生似乎早有预料，手指在光屏上一点。

另一份条款密如天书的电子协议弹了出来。

标题刺眼：《联盟教育发展银行——琼斯大学机甲战斗与驾驶系专项助学贷款协议》。

“签吧。”

男生把光屏转向她，语气平淡。

“年化利率‘仅’有8.5%，还款期限……嗯，考虑到机甲系毕业生的就业前景和预期收入，”他顿了顿，用一种残忍的平静，念出那个数字，“最长可申请100年分期。”

“别吓她，如果你是优秀毕业生就不一样了，毕竟最近可……不太平。”旁边另外一个学长说道。

“一……一百年？！”

虞莜只听到了“一百年”。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眶几乎要裂开。

一百年！

联盟公民平均寿命是四百岁没错。

但这意味着，她虞莜，从今天十八岁起，要一直为这台该死的、还没摸到一下的“铁卫I型”打工还债，直到一百一十八岁！

她的人生，她梦想的药剂师生涯，她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蓝图……

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冰冷、漫长、散发着机油和债务味道的百年刑期！

眼前那份贷款协议，每一个闪烁的光标，都是一副狞笑着的枷锁。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尖冰凉，悬在光屏的签名确认区上方。

那小小的区域，此刻在她眼中，比黑洞的视界更恐怖。

点下去，她的人生就会被彻底吸进去，万劫不复。

“签不签？”

寸头男生不耐烦地催促，手指敲了敲桌面。

“后面还有人。”

虞莜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空气里那股高级能量液混合着金属粉尘的味道，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