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京洲(829)+番外
商染站在另一边,微抬着眼瞥着那颗红得刺眼的急救灯,眼神又淡又暗。
外面好几个护士来往。
商允淮衣衫微乱地蹲在外面的地上,头垂得极低,发红发沉的双眸紧盯着地面,似有风暴将要来临。
现在的他,满身骇气,也没了往日的家主威严。
气氛愈发沉寂。
那颗灯亮了一天一夜。
隔日晚上灭的,林舟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她的身体器官却在以得未曾有的速度快速衰竭。
抑制药不管用了。
她也很久没有醒过来,卧床不起。
一众医生没有办法,一直在等研究会那边的消息。
江铤还在找温子尧。
踪迹又消失了,林舟意危在旦夕,可他却毫无眉目。
商允淮坐在沉睡不醒的林舟意床边,紧握着她的手,头紧紧埋在床面,消沉气息笼罩,恐惧感一点点在吞噬着他。
二月七日,林舟意睁开了眼。
“阿淮……”她被人握着的手轻轻颤动,声音低弱到几乎听不见。
但商允淮的身体却是猛然一震。
像后怕之余迎来的曙光,他缓缓抬起了沉重的眼。
床上病态得可怕的人整个样子映入他的眼,他的颓唐之态也落在林舟意的视野里。
两个人视线都僵住。
“你再、再这样……”林舟意轻弱的气息混着不满,“我会、会生气……”
“不,”商允淮摇头,像在祈求什么,“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滞在半空无措,不敢碰林舟意,布满血丝的眼底尽是心疼和对这些天来的恐慌。
林舟意艰难笑了笑:“再不说……就要没机会了……”
商允淮还是摇头,喉咙被扼住,发不出声音来,眼睛红得可怕,整个人也被一股看不见的沉霾撕扯。
“阿淮。”林舟意朝他笑,“不要怕。”
“我、我还能多看看你……”她的声音和空气融在一起,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被卷散。
商允淮快要疯了。
床尾边,商染静静站在那儿,没有闲意的眸里,此刻晦涩难辨。
忐忑不安,在她眼底一点点生起。
一旁的商辞修手紧了紧,脸色阴冷。
林舟意还在竭力说话。
这一刻她的话很多,却也说得无比艰难。
“阿淮。”她无力咳出声。
“我在。”商允淮目光不舍地紧看着她,挤出颤抖的声音应她。
……
林舟意又睡了过去。
她再次久睡不醒。
家主府陷入死寂。
二月九日,林舟意醒了半个小时,滴食未进。
二月十日,她醒了十分钟,看到了一束向阳的花。
二月十一,五分钟不到。
昔日烂漫灵动的她,在枯萎,在凋残。
目睹她零落的商允淮被一股浓沉死亡气息包裹,束缚在里,一点点被侵蚀,被泯没。
第0章 番外淮意回忆录(结):落幕
二月十三日。
L洲温子尧受难不小心暴露了踪迹。
江铤终于找到了他。
他受了伤,带着一个小孩,是最近几年医坛上新现世的医学天才。
两个人被追杀。
他要逃,要躲,依旧拒绝回京城。
江铤没有放过他,要把他直接抓回去,但他却以性命要挟。
最后江铤人给他跪了下来,恳求他回京城。
上一秒强势凌厉,下一秒却又重重双膝跪地。
温子尧愣住了。
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京城,商允淮的。
“你……”温子尧才刚开口就被电话那边的声音吓到了。
电话那头,商允淮蹲在床角,一再钳制着快要崩溃的情绪,声音近乎乞求说不出完整的话:“温先生……我求您……”
“求您……”他不停地央求,话里尽是朽木死灰,风稍一吹就会散,再无来生。
他奉上了自己的所有,从未有过的溃败感将他压死了,无所遁逃。
温子尧动摇了。
二月十四的晚上,江铤和温子尧一行人启程返回京城。
遇上了追杀,百般阻挠。
过了零点。
两点三分,终于脱身上了飞机。
长达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早上十一点左右,落地京城机场,再次遇阻。
整个机场被围,内外不通,密不透风,一张巨大的鱼网从天而降。
江铤和温子尧被困在了机场。
消息传回家主府,商家派人迅速前往支援。
可林舟意病重的消息早就被人传了出去,作祟之人不计其数。
旁系蛰伏多年,终于冒了头。
家主府派出了京城所有可用之人。
商辞修也带着人在赶过去的路上。
“快,再快一点!”他冷着脸,声音掺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怒气。
司机又一次踩下油门。
但一时受阻,机场内外举步维艰,林舟意生死攸关。
家主府医护部。
赵枫和樊茂等人聚在病房外面,脸色凝重。
病房内,林舟意薄瘦得像一片纸的身体安静躺着,气息越来越弱。
她的生命线在风中摇晃,即将彻底断开。
商允淮像个雕木一样,没有动作,没有呼吸,头低垂,嘴唇干裂出血。
他早已脆弱不堪,只剩下一片沉沉压着的飓风,疯狂席卷,又疯狂带走他的一切。
商染站在旁边,眉眼敛得极低,搭在被面上的手无意识抓紧了被子,褶皱现出,她的指尖也泛了白。
房里静得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舟意的手忽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