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春潮(25)
年长内侍后背已经湿透,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心劝道:“陛下体寒,正午太阳暴烈之时方能用一点冰,今日才刚辰时末,却在那用了四盆冰的马车里待了那么久,身子如何能受得住啊?陛下纵使再是喜爱那位贵人,也要顾惜龙体,万万不可再如此了啊。”
“啰嗦。”慕容烬被扫了兴致,却也没生怒,问道,“京城里的冰价是多少?”
年长内侍愣了下:“约莫二百文一块。”
慕容烬“啧”了声:“贵了。”
年长内侍头一次在帝王面前失态:“啊?”
慕容烬道:“你们的那位贵人以为是一百五十文一块。”
年长内侍伺候慕容烬多年,自问已经能揣摩一些他的心思,此时却是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试探着问:“那回京后,奴婢让他们把冰价降到一百五十文?”
慕容烬颔首,又问:“柴米油盐,生蔬鲜果之类的价是多少?”
年长内侍整个人都懵了。
帝王就算说要杀尽百官,把江山拱手交于他人,他都不会有太多的惊讶。
可他却在问柴米油盐?
日益残暴的帝王,问柴米油盐?
他有些恍惚的将价钱一一报出来。
慕容烬点点头:“漱玉居又是什么样子?”
年长内侍已经反应过来,知道帝王问这些恐怕是跟那位贵人有关。
他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细细说道:“漱玉居在顺天门北边,因为外地来的贵人秀女们也不在这里常住,是以布局似客栈,平日里是交由外面的人打理,陛下选秀的日子,则是由咱们内监与宫女们照应。
贵人秀女们的一应吃食日用,也有咱们统一发放。”
慕容烬道:“如此,吃用当不如宫中。”
年长内侍忙道:“陛下放心,洛贵人若住漱玉居,奴婢们定会按照宫中用度供应。”
慕容烬摩挲着手指,上面依稀还残留有那娇娇美人耳间红痣的触感,他忽然笑起来:“还照原样来,朕要看她是如何过日子。”
洛芙不知道有个人在等着看她过日子。
被唤醒时,已是傍晚。
忍冬和商陆在她左右。
忍冬笑道:“姑娘这一觉好长,外面天都快黑了,咱们也已经到驿站啦。”
商陆却是有些担忧:“姑娘白日里睡得这样久,晚间还能睡得着吗?内侍们也真是的,这个时候才叫我们过来。”
洛芙睡了这差不多一个白日,精气神总算养回来一些。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无妨,我们下去吧。”
洛芙被扶下马车,立时便有热气烘来。
七月份的天到底霸道。
纵使烈日已落,也不过是由炙热转成了闷热。
早候在旁边的几个内侍忙过来引她入驿站。
没看见长烬,许是在忙别的事。
洛芙也没多问。
驿站内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洛芙走进房间,便有内侍捧着冰盆、温水与饭食鱼贯而入,殷勤道:“贵人午间都未曾用饭,定是饿了,驿站虽是粗陋,好在咱们随行的有厨子,做出来的饭食还算爽口,贵人且先用一些。”
洛芙点点头:“多谢你们了,若是便宜,一会儿可否送些热水过来,我想沐浴。”
内侍忙道:“自是便宜,自是便宜,贵人用完饭食,奴婢们便送来。”
内侍退下后。
忍冬忍不住对商陆笑道:“这些内侍真是体贴,此前你还愁呢,现在还愁不愁了?”
商陆抬手点她脑门:“这才刚起头呢,谁知道后面什么样,现在就得意,小心乐极生悲,在家时教你长心眼长心眼,你竟还是半点不长!”
忍冬往洛芙身边躲:“姑娘你看她!”
洛芙笑道:“你们两个斗嘴,可不要带我。”
商陆端来盛放温水的木盆服侍洛芙净手:“我才不跟傻大姐斗嘴呢,你快过来,不要耽搁姑娘用饭。”
洛芙精神头养回来后,胃口也不错,饭食用了大半。
残羹撤下去后,不多时,内侍们依言送来浴桶与热水。
关上房门,商陆和忍冬为洛芙摘下钗环,拆开发髻。
头发披散下来时,洛芙长舒了口气。
一路上顶着发髻与钗环,可真是不舒服。
待沐浴过后,洗去一身疲惫与脂粉。
便更是清爽舒适。
是以次日她没再上妆。
慕容烬挡开车帘进来时,洛芙正在看书。
她脸上脂粉未施,乌压压的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一支青玉簪。
身上穿一件折旧淡黄蓝边香云纱衫,下着丹青百叠裙。
整个人犹如一朵盛开的芍药,将这有些沉闷的车厢都映得清丽起来。
她捧书抬眸看过来时,饶是慕容烬已经在自己马车上见过她这样的装扮,还是为之一怔。
“怎么了?”洛芙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疑惑道,“我这样穿不合规矩吗?”
“贵人怎么样都合规矩。”慕容烬走进来,照旧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眼她手中拿着的书,笑道,“贵人与其看这本京华实录,还不如看奴婢,毕竟贵人是要入宫,往后也是要与奴婢朝夕相处的。”
洛芙听他说话有趣,不禁抿唇,放下书道:“昨日忘了问你,漱玉居有什么规矩吗?”
慕容烬道:“不过是让贵人们歇脚的地方,没什么规矩,贵人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洛芙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那入宫后呢,我看书上提过,宫妃们要卯时初便起,前往坤德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当真是这样吗?”
天知道刚才在书上看到这段时给她的冲击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