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臣强取豪夺了(108)
姜月奇道,“你有什么危险好担心的?”
“···我不想变成鳏夫。”
“······”
姜月深吸一口气, 告诫自己若不想耳朵里灌满这些胡言乱语, 就不可再与陈洛川争辩。
其实相府也很大,里头有各色景观,陈洛川并未限制她在府中走动,并不算很闷。
只是陈洛川非要时时出现她身边,姜月原先就不喜被困于牢笼,谁知这笼子里竟还有贴狗皮膏药, 更叫人难以忍受了。
她心中郁郁, 又加上天气渐渐热了,一连几日都吃不下东西。
陈洛川开始以为她哪里生了病, 吓得恨不能把太医院全搬来——姜月的医术多高他现在已完全领会了,若是她自己都看不好, 那得多严重?
一列太医就这样提着药箱鱼贯而入。
距离上次踏进这座府邸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
老院正年纪大了, 一年的时间在漫长人生中简直弹指而过, 可再见到姜月笑盈盈的模样, 老人家还是忍不住眼角晶莹。
他时常出入权贵之家, 消息还算灵通,对姜月这一年的去向也有所耳闻。
老院正逆着光,微微眯起眼, 这不叫人省心的孩子跑出去一趟,想是风吹日晒的吃了不少苦,瘦了。
也越来越像他那位老朋友了。
即使容貌不甚相似,满面的神采已然如出一辙。
姜月快步上前,拉住老院正的手,“师父别来无恙?”
老院正却未理她,忽然怒冲冲哼了一声,“一个两个的,都是这副狗脾气!”
他骂完也不解释,兀自进屋坐下,徒留姜月一头雾水。
她赶紧转身将太医院一众人等安置好,“师叔们屋里看茶,我先与师父告罪,回头再与诸位师叔叙旧。招待不周,师叔们见谅。”
众人纷纷拱手,“无碍无碍。”
她有没有病,陈洛川看不出来,太医们却都可以一眼识破。
只是姜月和首辅大人的事去岁闹成那样,外人不知内情,太医院可是全都知道。
今日一见老院正不说话,大家便都没开口,一个个神情莫测的进了门。
姜月是老院正看重的徒儿,那可是板上钉钉的自己人。他们不过是想叫师徒俩说说话罢了,这能算什么不好的心思呢?
赶巧今日陈洛川不在府中,虽不知做什么去了,但一大早没见着人,姜月便心情不错。
又见到了阔别一年的老院正,更是喜上加囍。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姜月把桌案搬到了远离窗户的一侧,既明亮又避暑。
“师父怎么突然来了?”她给老院正沏上茶,笑着问道。
“来给你看病!”老院正没好气道,“听说你不好好吃饭?瘦成这副模样,居然还不好好吃饭!”
姜月无奈道,“谁说的,不过最近胃口差些罢了,可是一顿也没少吃。”
老院正点点头,姜月自己就是医者,想必心里有数,他也不过多嘴一句。
“这次回来,可有什么打算?”
姜月顿了下,“还没有。”
她目前的确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再过些时日,或许会有转机。”
等陆柒进京也许会有办法。
老院正沉吟片刻。
他在进门前一刻还在想着如何劝说姜月,说首辅大人身居高位,容貌英俊,竟还能这般情深的执着于一人,简直是世间难寻的好夫婿,她该消消停停做个富贵两全的首辅夫人才是。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打算劝了,在看到她那样熟悉的眼神之后。
“我听说,你在外头见过疫病了?”
姜月愣了下,不知话题为何转到了这里,但还是老实答道,“是。”
老院正沉吟片刻,“可有什么感悟?”
姜月点点头,“确有些想法。古书的记载有些是十分有用的,但也有些不甚灵验,更有许多千人千面的情况不能一一记载,这次遇上很是措手不及了一阵。”
“不止是措手不及吧。”老院正温声道,“治好几成?”
姜月低了下头,“不到两成。”
老院正点点头,“不错了。”
疫病自古以来难以治疗,哪里遭了疫病都是十室九空,医者能做的十分有限。
“你若近来无事,不如把这些日子的医案整理出来。亦把把你心中所想的,细细整理…你也该平静一段时日。”
姜月抬起头,正对上老院正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不要太苛责自己,医者发宏愿是一回事,但这世间苦难又哪是你一人可以尽济的?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如先师一般,将所见所闻如实记录,后人再遇疫疠,便能比我们处理得更好。难受一阵子,就继续干你该干的事吧。”
听着老人温和的嗓音,姜月忍不住眼眶一酸,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沉甸甸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好。”
老院正无奈的摇摇头,“你啊……一个女儿家,不为情爱哭哭啼啼,反倒为这些事伤心落泪,我倒像又收了个小郎君。”
不过又能有什么办法?看着孩子难过,还能置之不理吗?
老院正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好歹是像个小郎君,不是像个怪胎,心里想着什么,他老人家至少能看出点门道,还能帮上点忙。
“可哭够了?”老院正板起脸,心里还有点不大确定——既像个小郎君,那便按小郎君的法子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