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一时恍惚，原来在他人眼中，她竟是如此虚伪之人。

第16章 陪葬

姜月稍歇一会儿，爬起来和老板娘一起准备晚饭吃，丝毫不管太医院中的兵荒马乱。

裕王殿下平日里便是冷硬做派，方才一双眼红得滴血一般，放话若治不好他的爱驹，便要叫整个太医院陪葬！

可那马即使生了怪病，几日水米未尽，奄奄一息，性子也烈得不行，除了王爷本人，谁也近不得身；

而即便是王爷本人靠近，也没法叫这牲口张嘴喝药。

若是寻常牲口这样，无非是牢牢绑住，好让人近前去检查病因，再凿开牙齿往里灌药。

但裕王说这马陪着他出生入死，是国之功臣，不许他们绑，否则便要他们陪葬。

整个太医院只觉得这飞来横祸实在冤枉得很！裕王莫不是专冲着清洗太医院来的！

谁知他们这一堆老头子里忽然站出来个小娘子，慢悠悠走到马跟前，竟未引起任何反抗。

一群老太医面面相觑，纷纷用眼神询问：

真是谁？

不知道。

那小娘子绕着马走了几圈，手上不知做了几下什么动作，便大言不惭道，“王爷，马已治好了，可以给它喂些食水试试。”

一群老太医都吓坏了。

裕王喜怒不辨地看了她一眼，挥手叫来马夫给食槽添水添食。

事态发展太超乎预料，太医们只能紧张地盯着马，祈祷它赏脸好歹吃一口，再不济喝一口也行。

好在马给面子，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们强烈的心声，这头乌黑的大牲口懒洋洋地垂下头，埋进食槽便吃了起来。

太医们先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太好了！不用陪葬了！

裕王殿下也很满意，不仅没再提陪葬的事，还给了他们许多赏赐。

回到太医院，众人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他们都是前朝遗臣，做了大半辈子太医，见过不少同僚枉死，甚至抄家灭门。

他们早就有了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觉悟。

天下医者多的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太医杀了一批旧的，很快又会有一批新的，无论是谁病了，一个不顺心就可以随意叫他们陪葬。

他们只有一种时候日子好过一些，那就是太医院里出了奇才，药到病除，再蛮横的权贵也对他满意。

这样的人，曾经出过一个，才保全了他们这批老人。

现在，终于又要再出一个了吗？

一群人如梦方醒，纷纷开始寻找那个出头的小娘子。

谁在乎她陌不陌生可不可疑，那是皇宫侍卫的事情，他敢把人放进来他们就敢用，太医院里只论医术说话。

“莫找了，那小娘子是将军府的人，过阵子要走的。”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众人寻声望去，是一直半阖着眼犯困的老院正。

众人纷纷惋惜，“就不能想办法留下来吗？”

老院正依然没睁眼，靠在躺椅上摸着花白的胡子摇摇头，

“莫费劲，留不住。”

——

翌日，姜月又停了一日诊，先找那位夫人退了谢礼，便一路赶去太医院。

时人多寻求用药稳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她本来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更多只是想见识太医医术，或许能从中获得启发。

谁知昨日去太医院，她惊喜地发现院正对攻伐速治之道竟颇有心得，两人意外地投契，只是因着裕王召见，未来得及多说。

姜月微微喘匀了气，把通行的令牌亮给宫门侍卫。

第17章 相认

清晨的太医院一片祥和。

没有人召见，太医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熬药的熬药，看书的看书，带徒的带徒。

姜月走进去，感觉有此起彼伏的视线打量了自己一眼，又迅速转开。

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从外进来，“哪一位是给裕王殿下治马的女医？”

众人齐唰唰看向姜月。

小太监走过去，“三日后秋狩，殿下命你跟着。”

皇家秋狩，朝中重臣都携家眷而来。

一众年轻郎君都穿了飒爽骑装，背弓跨马，女郎中也有喜好骑射的，下场一起玩闹。

姜月不声不响出现在猎场角落，最先发现的自然是陈洛川。

他前些年打了太多仗，现在对弓马颇为厌倦，一直懒散地坐在场外，只等着露会儿面就会帐篷里处理公务。

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场上，忽然看见姜月从太医的帐子里走出来，陈洛川瞪大了眼睛。

姜月怎么也跟过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起身就要过去，不想有人比他更快，眨眼的功夫，一个女郎走过去和姜月嘀咕几句，两人就一同进了帐。

陈洛川站在原地，气得目眦欲裂，这是谁家的女郎，如此不懂事！

“陆娘子请讲。”

此时帐中无人，姜月看着眼前之人，也有些诧异。

这位陆娘子她有些印象，那日瞿溪玉班师，她骑马跟在瞿溪玉身边，有过一面之缘。

她看了看陆柒面色，不像有恙，对她的来意也有了几分猜测。

陆柒任她打量，毫不在意地整了整衣袖，凑近有些神秘地低声道，“姜娘子，也不是此间人吧。”

姜月一怔，随即道，“我确非京城人士。”

陆柒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她想了想又顿住，猜测姜月可能也是个谨慎的性子，“我来找娘子，并没有什么恶意…在这地方，我们两个特殊，若能守望相助，日子也能更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