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把失明前未婚夫买回家(27)
苏观卿没敢下床乱走,他坐在那张用门板搭出来的小床上,问姜曈:“曈曈,你在做什么?”
“熬浆糊,准备装裱画心了。”
姜曈蹲在地上,将捣好的,热气腾腾的一大碗将近凝固状态的浆糊,放进了一桶冷水里泡着,又用旁边一盆水,仔仔细细洗干净了手。
做这个活计的时候,保持手部干净干爽也是非常重要的。
否则等修补好了字画,发现上面一个黑乎乎的印子,便是哭都来不及了。
不过这东一盆水,西一盆水的,对看不见的苏观卿来说,简直就是举步维艰。
苏观卿听见水声,又听到她展开画卷的声音,不知怎的,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的,竟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想找她说话:“倪瓒的那幅画里,画了些什么?”
姜曈其实不惯有人这个时候跟她问东问西,就是当年她带徒弟,都只准徒弟安安静静地先看,有问题之后再提。
此时她下意识就蹙了蹙眉,想叫人禁声,一扭头,看到苏观卿捏着竹杖,一副小心翼翼静待纶音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她想不明白,苏观卿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死心塌地?
他有的一切都肯给自己,时时事事都顺着自己,最后连性命都赔在自己手上了。
可从始至终,自己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没给过他,更在明知会连累他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祸害他。
她的自私,她的利用,难道他当真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一点都不计较吗?
还是说,不管她如何对他,他都甘之如饴,绝无怨怼?
观卿,观卿,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姜曈一念及此,一颗心软了又软,终是不忍,她将这幅尚未装裱的画在桌案上展平,方道:
“这是一幅平远小景,草木山水皆有意趣,用墨极淡……”她忽然笑了笑,“你应该会喜欢的。”
“哦?”苏观卿见姜曈竟真与自己聊这个,言谈间还颇内行,不禁又惊喜又惊奇,“何以见得?”
“笔简意远,正是倪云林惯常的旷逸之风。”姜曈侃侃而言。
苏观卿站了起来,深恨自己不能一睹画卷:“不错,倪云林的画风的确独树一帜。这百年来,不知影响了多少画者。”
“那倒是,”姜曈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就比如说本朝的王绂(fú),早年也是师法过倪瓒的。就是他用墨的习惯也同倪瓒有异曲同工之妙。”
“曈曈你也知道他?”苏观卿越听越开心,忍不住兴致盎然地摸索着走到桌案边。
——这算是侵入了画医姜一贯的工作领地了。
聊兴正浓的姜泰斗脸瞬间就黑了。
下一刻,苏观卿就被”请“出了书房。
第16章 得合作 说好了,我养你
那之后的几天,姜曈做事的时候,都没让苏观卿待在身边“捣乱”。
等到那幅《秋林野兴图》装裱已毕,姜曈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细细归置了书房的各类工具,开门出了书房。
院中无人,只灶房传来断断续续切菜的声音。
姜曈只道是钟婉词在做饭,便闲步走了进去,不想灶台前站着的,竟是苏观卿。
“观卿?你在做饭?”姜曈简直难以置信,她走过去,当真见苏观卿将一只白萝卜压在案板上,正在切着。
他看不到,也无法切得整齐,萝卜丝粗粗细细什么尺寸都有。
苏观卿一听见她的声音就笑起来:“我都做好几顿了,你没发现吗?”
……真没发现,因为钟婉词的刀工也是这个水准。
原来这几日她闭关不出,苏观卿就点着竹杖自己在姜宅内熟悉环境,幸而眼下的姜宅是真的小,他很快便摸清了宅内的情况。
而姜怀山那边因为出那一次门,强行耗空了体力,这几天根本起不了床,钟婉词要忙着照顾丈夫,阿乔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苏观卿便主动帮着干起活来。
姜曈目光落在苏观卿那纤长白皙的手上,忽然她脸色一沉,伸手抓住了苏观卿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了起来。
她见过苏观卿弹琴,音乐她是不懂欣赏的,但是她记得他的手拨动琴弦的样子。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而无瑕的手。
但是现在,这双手上满是伤口。
指尖有已经愈合的旧伤,指甲边有好几处刀口,手背上还燎了两个水泡,这显然就是近期的伤口了。
“你看不见,就不要动刀了。”姜曈声音发沉。
苏观卿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心疼,反而开心起来,和声道:“不妨事的,万事开头难嘛,我现在已经掌握技巧了,不会再切到自己了。”
他那双无焦的眼底溢出笑意:“再说了,你花了那么多钱买下我这个仆人,总得有点用处,有我在,哪能叫主母再下厨呢?”
“谁拿你当仆人了!再敢乱讲!”姜曈甩开他的手。
“是。”苏观卿含笑应了声,又继续做事。
姜曈看他摸索着取出一只干净的大碗,又摸索着将那些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萝卜条放了进去。
虽然每一步都做得缓慢,却很井井有条。
姜曈没来由便想到,若是当年自己收的徒弟有这份做事情的耐性,自己或许能少生几回气,多活几年。
她摇了摇头,把奇怪的想法丢出脑子,一开口,语气已经温和了下来:“我原说接你回来享福,想不到还是要劳动你做这些事情。你且等等我,等我赚了钱,请两个仆人回来,你就不用做事情了。”
“说起这个,”苏观卿清理了菜板,又用指尖探探,找到了菜刀和剩下的半个萝卜,“我的伤也差不多好了,明日我就可以出门挣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