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轨(70)CP+番外
陈樾说好陪闻宿去看母亲的墓地,愣是隔了三日才去成。
这几日里闻宿除了吃饭、睡觉,盯着窗台的雪再没有过其他行为,不主动和他说话,也不回复他提出的问题。
2027年11月14日。
闻宿站在母亲墓前,冷风卷着细雪划过脸颊,哪怕身上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看起来依旧摇摇欲坠。
羽绒服拉链拉得老高,几乎要碰到下巴,闻宿的身体却仍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他的手里捧着一小束白色雏菊,花瓣上凝着细小的冰。
闻宿蹲下身,膝盖碰到地面上,小心地把雏菊放在墓碑前。
那双手瘦得能看清骨节的手划过墓碑上的文字,他喉间滚动,止不住呜咽出声。
闻宿咬住嘴唇,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砸在地上。
他的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闻宿就那样蹲在墓前,半天没有动静。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雪发出沙沙声。
五年时间,闻宿始终接受不了妈妈已经离开的事实。
他至今为止仍记得歹徒冲过来时妈妈把他往身后推的力道,明明前一秒妈妈还在和他讨论晚上吃些什么,下一秒便是妈妈惊恐地望着他的目光。
那眼神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牢牢扎在他心脏最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
为什么不是他?要是当时他反应快得一点,要是他能把妈妈拉到自己身后,要是被挟持的是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闻宿垂眸。
剪刀刀刃划伤颈动脉,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温热的酥麻感迅速扩散。
血从破口处涌出来,先是缓慢的一线,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血是热的,带着体温,像是要把他身体里的寒意都带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身体会变得变热,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灼烧般的滚烫,从伤口处蔓延到四肢百骸,好像整个身体都在沸腾。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发黑,他想,这样就能见到妈妈了吧。
这是他唯一一次梦见妈妈。
梦里一片白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妈妈就站在光里,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
红色在白光的映衬下格外鲜艳,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可妈妈在哭,眼泪一颗颗从她眼角滑落,划过脸颊,掉在红色的裙摆上。
闻宿想喊她,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拼命地想跑过去,想抱抱妈妈,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
他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妈妈的衣角,那团白光却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他觉得自己被无数双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扯住身体,冰冷刺骨,非要把他从天堂拉入地狱。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带着不满,硬生生地把他从梦境里拽了出来。
闻宿猛地睁开眼,对上那人的目光。
陈樾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张桌子,眼神沉沉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种东西,闻宿看不懂,也不想懂,只觉得刺眼。
“你就这样去见你的母亲?”陈樾的声音不高,锤子一样敲在闻宿心上,“凶手还逍遥法外,你甘心就这么死了?”
甘心吗?闻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
但妈妈回不来了,就算凶手伏法,也不会回来。
“一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还是这么废物。”
话一出口,他看到陈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赌气,”陈樾说,语气似乎软了一些,“五年刑期,如果你提前学会控制能力,我可以保释你,别再折磨自己。”
闻宿闭上眼,多假惺惺的话。
如果不是他剥夺了陈朽的能力,陈樾怎么会关注他的生死。
他不过是承载着陈朽的能力,他死了,陈朽也不会好过。
“等你找到凶手,”闻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墙壁某处,眼神空洞淡漠,“也许我就学会了。”
雪又下得大了,陈樾看见闻宿的身形晃了晃,冻得通红的手拂去墓碑上的积雪,有些僵硬的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闻宿一改之前别扭的态度,或许是看在他帮忙处理了母亲的后事,竟然主动和他开口说话。
闻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逐渐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你放心,在你找到凶手之前,我会好好活着。”闻宿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处理后事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陈樾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说“钱不用还”,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里。
“但我希望你别再跟着我了。”闻宿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望过来,“我不想看见你。”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抱怨。
风雪越刮越猛,卷起地上的雪打在两人身上。
闻宿转身,快一步往山下走。
闻宿这个脾气,陈樾没法再去阻拦,跟着人走到山下,他小跑着把车里所有的现金都拿出来。
“等等。”陈樾叫住闻宿。
闻宿站在街角,看他的眼神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拿着,你先花。”陈樾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风揉得发颤。
闻宿没接话,看着他手里的钱沉默片刻。
“用不着。”
闻宿的背影渐行渐远,陈樾心里却空落落的悬着,终究是没再追上去。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干涩的“咔哒”声,闻宿强行推开防盗门,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