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臂。

[祖宗你可算同意了，你孟阿姨说周日下午三点，记得过来，千万别迟到。]

[对了，记得买束花，男生嘛，总得大气点。]

闻宿下颌线慢慢绷紧，一股说不好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带着点发凉的涩。

他没动那手机，只是视线落在屏幕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

第47章

闻宿的情绪不对，陈樾一直没能摸清原由，他能感闻到有时闻宿明明兴致不高，却还是在看见他后强装振作。

桌上的手机发出振动，来电显示是“王校长”。

陈樾专门和校长提了一下闻宿最近心情不好的事情，叫他帮忙留意一些，眼下电话打过来，十有八九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陈樾放下手里的工作，没有立即将电话接起，

他走到门边，缓慢拉开一条窄缝。

客厅的光线漫进来一点，落在他脚边。

闻宿在客厅，整个身体完全陷在沙发里，肩膀微微内收，后背贴着靠垫，头歪向一侧，眼睛望着电视屏幕，却不见往日的专注，睫毛低垂着，像蒙了层灰。

陈樾合上门，锁舌扣上时没有发出声响。

他捏着手机，按下接听键，贴在耳边。

校长声音沉缓，话语间有些迟疑：“小陈，闻宿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好，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反应说他去了几次，负责人的意思是这孩子状态不太对，心里有问题，比看着要重。”

“建议到正规的心理咨询机构看看。”

“好，麻烦您了。”

陈樾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随即紧紧蹙起，他仰起头，靠着门板长呼口气。

到底还是这个结果，换位来想，如果他是闻宿，或许也很难抗住母亲离世、以及这五年的羁押所造成的打击。

找个恰当的时间说开，带着闻宿去看看吧，陈樾想。

他对着门板站了会儿，耳边还能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响，断断续续的，衬得书房里格外静。

陈樾喉结动了动，到底还是到床头柜里找了支烟抽。

他将窗户拉开，盯着窗外的夜色。

入夜，陈樾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

闻宿的事压在心里，他不知道怎么解决，怎么应对，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都说创伤导致的心理问题极难治愈，就算是有药物治疗，也会痛苦一辈子。

他躺不住，索性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

他担心打扰到闻宿，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

洗手机的门没关，他推开，借着手机照射的灯光瞥见洗手池里残留的液体，是一抹淡淡的粉色，没有被水流冲干净。

陈樾顿了顿，家里新换的抹布是粉色的，但他记得清楚，之前擦洗时并没有掉色的情况。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比被人捏住喉咙还要窒息。

后背泛起凉意，他盯着那抹粉色，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他强装镇定，试图压下那点怀疑。

闻宿明明答应过他，会好好活着的，怎么会继续伤害自己，一定是他想多了。

陈樾拧开水龙头，里面的痕迹被冲刷殆尽。

他用冷水抹了把脸，心理惴惴不安。

2028年4月29日。

周六闻宿休息。

陈樾没敢叫闻宿自己待在家里，他把闻宿拴在身边，顺带观察闻宿。

闻宿的饭量依旧，整天下来喝了六杯水，去了四次洗手间，除了不不愿意走动，没有哪里像是有伤的样子。

陈樾回家前故意带着闻宿去超市买东西，都是有些重量的蔬菜和水果，他为了不那么刻意，故意多买了一些，让闻宿来拎。

闻宿没有表现出很吃力，甚至撸起袖子。

闻宿的手腕很白，手臂上没有伤痕，光洁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陈樾松口气，主动问闻宿晚上想吃什么。

饭后两人如常，闻宿在书房待一会儿，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陈樾昨晚没睡好，今晚上床相对早一些。

明天早上八点陈樾还要去见苏婉，母亲安排的，今天专程打了几个电话来催。

其中一通还是他忙着开会，闻宿帮他接的。

这一睡得并不沉，大概凌晨左右，客厅传出些声音，像是喘息。

都是男人，陈樾太知道闻宿在做什么。

闻宿这个年纪有欲望很正常，周三还去了女生的生日会，保不齐是春心萌动。

无名醋坛子打翻，陈樾暗戳戳地“哼”了一声。

外面声音减小，想着闻宿就是时间再长也该结束了，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放水”。

闻宿在卧室，洗手间的灯是灭着的。

他解决完，洗手的同时听见次卧发出一声脆响。

应当是什么玻璃制品摔碎掉的声音。

陈樾怕闻宿划伤手，带着工具站定在次卧外。

他敲门：“闻宿？是杯子碎了吗？方便进来吗？我帮你收拾一下。”

室内很安静，闻宿没有回复，只有一声盖过一声的呼吸。

闻宿在恐惧。

只是碎个杯子，闻宿没必要这样怕他。

陈樾不想再猜来猜去，担心的情绪赛过一切，他按下门把手，直愣愣闯进房间。

手机的灯光照进房间，白光扫过地面，地砖上的血水比火光还要刺眼，闻宿蜷缩在地上，两腿赤裸蜷在臂弯里，他埋着头，明显是在哭。

陈樾喉结滚动，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止跳动。

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冲过去。

闻宿身后靠着床头柜，刚刚碎掉的是床头柜上的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