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洛文川给自己打了电话。

那……那个男人为什么要骗他？

骗他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洛文川气他没死成，觉得他是故意欺骗，所以根本不想接他电话？

程远脑中闪过死亡前的画面。

洛文川红着眼朝自己奔来。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好真实，就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到底来找过他吗？

那时他头痛欲裂，意识模糊，洛文川究竟有没有出现过？

可墨玉清说，找到他时，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

那个小孩，真的完全不想看见他了吗？

他犹豫许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点了拨打。

铃声响了足有一分钟。

对面接听了。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程远愣住，怎么会

墨玉清真的给错号码了！？

“您好，请问这个号码的主人是洛文川吗？”

“你是？”

“我是程远。”

对面突然陷入死寂，久到程远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您好，还在吗？”

“我们家文川去游泳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程远喉头一哽，最终只挤出一句：

“他……他可以自己接个电话吗？”

女人的声音带上点沙哑：

“不好意思啊孩子，他现在离得远，你要是有急事，不妨跟我说，我帮你转告他。”

“没事，抱歉打扰您了。”

程远挂了电话。

真的是洛文川的号码。

可为什么两次都是别人接听？

上次是说孩子乱按的男人，这次是温柔的女人。

洛文川的手机怎么总在别人手里？

难道是玩得太疯。

随手把手机丢在一边，才总让旁人接了电话？

程远皱紧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他不信洛文川会时时刻刻都不碰自己的手机。

犹豫再三。

隔了两个小时，他又打了过去。

依旧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喂？”

程远沉默片刻：“你好，请问洛文川回来了吗？”

对面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这个号码之前是洛文川用的，现在……给我用了。”

程远听着对方的声音，估摸着年纪不大，想起洛文川会喊年纪大一些的女生叫作姐姐，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更好：

“那请问洛文川现在的号码是什么？姐姐，您能告诉我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程远的手指越收越紧，骨节泛白。

他几乎能肯定，是洛文川不想接他的电话，故意让别人应付，就连换号码也是骗他的。

“姐姐，您还在吗？”

电话那头的洛母，此前和墨玉清详细聊过，对洛文川与程远之间的感情纠葛一清二楚。

说起来，洛文川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程远难辞其咎。

要说她心里不埋怨程远，那是绝不可能的。

她的文川原本好好的，前途一片光明，本可以尽情享受美好的人生。

可自从遇见程远，不是受伤就是生病，不仅身体状况百出，心理上也出现了严重问题。

原本那么活泼开朗、充满朝气的孩子，现在却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辈子都就这样毁了。

她宠爱了十八年的宝贝儿子，就这样成了植物人。

洛母忍不住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她现在很后悔，她不该把孩子养的那么单纯，就该让他早点去恋爱，也不至于让文川遇到一个人，喜欢上了，就将那人当作自己的一生一世，当作自己的全部。

她儿子要是恋爱过，再怎么说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满心悲愤。

忍不住想。

既然程远之前故意疏远自家孩子，那就干脆到死都别再见到他，永远消失算了。

她甚至想要报复回去。

让程远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让他知道洛文川因为他变成了植物人。

让他难过。

让他悔恨。

让他愧疚一辈子。

可是，一想到这个是洛文川喜欢的人。

是洛文川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她又不忍心那样做，不忍心伤害这个孩子。

如果，这孩子真的很喜欢洛文川。

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

本来他们全家都很难过，每天都是以泪洗面。

每天她都能听洛文川奶奶的哭声。

她不愿意再看到多一个人因为洛文川的事伤心欲绝。

洛文川向来喜欢安静。

最讨厌吵闹。

病房里每天充斥着哭声。

她自己都难受得不行。

又何必再多让一个人跟着他们一起痛苦？

更何况，她最了解自己的儿子，洛文川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别人因为自己而愧疚。

更何况是洛文川喜欢的人。

洛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将手机重新放到耳边：

“孩子，对不起，刚才是我骗了你，这个号码还是洛文川的，并不是我在用。

不过，我们文川现在注重学业，不想谈恋爱，他说……他说他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因为他觉得你特别……特别讨厌。”

洛母太清楚自家儿子生气时会说什么了。

肯定会说讨厌对方。

说完这些，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大哭。

于是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很讨厌……

程远呆呆地坐着，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