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耳听到他对着大师兄说……说剑宗在他手中才能光大，说《无回剑法》这等绝学不该私藏。"

"他逼问师兄和嫂子《无回剑法》的下落，师兄同他起了争执，死都不愿意告诉他。"

"我……我本想进去救人的，可是……可是我太害怕了，我本就打不过周鲲鹏，那种情况下，我进去了也是必死无疑的，所以……所以……我就跑了……"

"我跑了之后没多久，师兄的院子就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他说到这里时涕泗横流，几乎崩溃的捶打自己的胸膛:"这十八年……我没有一刻能安睡，闭上眼就是那场大火。"

"我又害怕，又愧疚，我无法面对周鲲鹏，又不敢指认他，这才选择逃避，早早隐退……"

"我苟活至今，只因这份罪孽未偿！如今……如今有信师兄的骨血还在世，我……我若再不说出真相，我死后有何脸面去见师兄和嫂子！"

这番血泪控诉，比任何冰冷的证据都更具冲击力。

一个愧疚了十八年、痛苦了十八年的老人临终忏悔般的指控，让所有人都动容了。

周珩礼站在周鲲鹏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劲装，手握剑柄。

他原本心中充斥着为小月复仇的怒火与今日踏平明月教的决绝。

却在吴越说出这些骇人听闻的话后，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愕然不已，随即便是不信。

"胡说八道"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为父亲辩驳。

"这定是你们明月教的诡计，找人来污蔑我爹！"

他边说边看向那老人，试图从中找出破绽，找到被胁迫的痕迹。

可是看了半天，他都看不出吴越有演戏的成分。

肖虎第一反应并非信或不信。

他的重点在吴越的最后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徐掌门当年那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并没有死？那她在哪里？"

肖虎问完后神情忽地一顿，目光不可置信地转向一身红衣，面具遮脸的徐婉月。

"不会是这个妖女吧！"他嗓门粗声粗气，满是震惊。

吴越慢慢平复了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徐婉月。

他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她，也是见到她之后我才知道，当年事情的后续是，有信师兄用命拖住了周鲲鹏，帮助嫂子带着襁褓中的女儿逃走。"

"嫂子本想把女儿托付给素来交好的英雄好汉，却又担心会连累了他们，便抱着她的女儿上了明月教。"

"明月教收留了她的女儿，也就是我身边这位你们口口声声辱骂的妖女——徐婉月！"

此言如一记惊雷，炸的在场人外焦里嫩。

"所以这个妖女，竟然是徐掌门和徐夫人的女儿？她原本是名门之后，却因为周鲲鹏弑兄，间接导致她进了明月教，成了世人眼中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妖女！"

有感性的女子忍不住感叹了起来:"真是世事无常，如果没有遭遇这些，这个妖……这个女孩，也会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天之骄女。"

"真想不到，平时一脸憨厚好人模样的周鲲鹏，竟然如此丧尽天良！这种做法，跟明月教的邪徒有什么区别！"

"就是，枉我这么相信他，还带着弟子们追随他杀上明月教，因此折损了大半的弟子！"

周鲲鹏听见附近的嘲讽议论，以及那些异样的眼神，当即脸色煞白。

他厉声道:"疯了，吴越！你定是被这妖女迷惑了心智，或是受了什么胁迫，才在此胡言乱语是不是！"

"诸位，切勿相信他的疯话啊！"

吴越闻言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愈来愈大，听起来格外癫狂，令人毛骨悚然。

他突然顺手拔出一旁护法并未出鞘的刀，抬手横在了脖颈处！

"师兄！嫂子！我吴越对不起你们！"

"今日，我就以命为祭，澄出当年的真相！"

"我这就来给你们赔罪——"

一瞬间，锋利的寒光划过，血色当场溅出！

他重重倒地，睁着眼睛死死望着天空，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这一幕，惨烈悲壮！

本来议论纷纷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没有想到，当年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今日为了证明所说之事不是胡言疯语，竟直接用自己的命来作为代价！

有人实在不忍看，别开了头。

第444章 :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21）

这一下，就连周鲲鹏都傻眼了，再无法指控吴越是胡言乱语了。

周珩礼在吴越以命为祭时，便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不愿意相信他爹做了这些事情，可是他此刻却又真真切切在爹的脸上看到了恐慌与惊惶不安。

他一直视爹为光明磊落的大英雄。

爹从小就教导他:是非分明，正邪对立。

可是爹做的这些事情，是小人之心，是邪佞之举！

这一刻，周珩礼感觉他脚下的地面好似都崩塌了，他内心坚守的那套坚固的信念体系，在短短片刻间，土崩瓦解。

什么夺回属于他们归藏剑宗的《无回剑法》，明明他们才是来抢夺的强盗！

正邪分明？

他现在做的事情，分明才是罪恶的帮凶！

他握着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指尖冰凉。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寒冰堵住，又冷又闷，几乎让他窒息。

他陷入自己的世界，一遍遍问自己他今日做的到底对吗？

吴越死了，徐婉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没有转头看上一眼。

她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周鲲鹏脸上，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