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前你问我什么？没听清。”江尤像是随口问道。

“我什么都没问过。”

“……”

相顾无言中，列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时，江尤站起来越过方以南说：“大概听错了。”

居住区跟刚进城时错落有致的高楼不同，这里所有楼层高度整齐划一，外观也一模一样，往那一站根本分不清哪栋是哪栋。

江尤沉默半晌，忍不住问：“你们居住区的设计师有强迫症？”

方以南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

我不知道。

江尤看着复制粘贴般的楼房，丢出一句：“个人风格挺明显的。”

方以南抿了下唇，带着江尤往前走。

半分钟后，江尤语气淡淡：“想笑就笑，别憋着。”

方以南没有笑，但声音很轻快：“其实那个人……”你认识。

“怎么？”江尤偏眼看他。

方以南收敛笑意，在江尤始终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转了一圈，随意补了句：“那个人挺聪明的。”

江尤知道他换了句话，但也没挑明，顺着往下：“聪不聪明另说，癖好确实独特。”

“……”

说话间，他们在其中一栋停下。

江尤粗略算了算，每栋楼大概有十层，至于每层几户就不清楚了。

方以南刷身份卡进楼，一边往里走一边对身旁的江尤说：“居住区必须有身份卡才能进入，2到6层都是一层四户，往上是一层一户。”

江尤微微颔首：“你住哪层？”

“顶层。”方以南说，“每个人的居所由总部决定。”

“……”

江尤后知后觉地问：“我们怎么上去？”

方以南顿住。

不知为何，他回答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走上去？”

江尤：“其实我也不是非得住你家。”

“……”

为了防止某位江先生临阵脱逃，方以南不得不抓住他衣袖，带着人一步一阶往上走。

尽管江尤看起来一副爬到顶层会累死的神情，但当他们站定在十层时，江尤却依然气息沉稳。

方以南再次掏出身份卡在感应器上刷过，门应声而开。

玄关的灯霎时亮起，客厅的落地窗帘也自动打开，随后一个机械童声响起：“欢迎回家！”

江尤眉梢一挑：“全智能？”

“没，它只会开灯还有拉窗帘。”

“……”

方以南卸下身上携带的物品，径直走到沙发坐下。

江尤关上门，问他：“能洗澡吗？”

无人回应。

他三两步到沙发后，垂眼一看，男生已经合上双眼，呼吸平稳。

江尤：“……”

屋内沉寂下来，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半天没动。

漫长寂静中，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落下。

“还是个小孩啊。”

-

方以南是被水流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却没有动。

太累了。

即便年年实战测验评级是S+，在接连不断的消耗下也撑不住。

他能稳稳回到家坐到沙发上早就是极限了。

方以南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但落地窗外夜色深沉，显然很晚了。

水声渐止，方以南纹丝不动。

没过多久，沙发侧后方的浴室门打开，热气弥漫过来。

“醒了？”

江尤的声音像沾了水雾，轻柔微凉。

方以南垂下眼睫：“刚醒。”

“抱歉，擅自动用浴室。”

江尤绕到他身前的沙发坐下，手中还提着毛巾擦拭头发：“我实在忍受不了身上的味道，看你睡得熟才没叫你。”

“没关系。”方以南低着声音：“你手上的伤——”

“没大事。”江尤打断他，话音忽然一转：“对了……”

“？”

江尤往后懒懒一靠：“你没醒之前，手上那玩意响四五遍了。”

方以南睁开眼，却没有去看手腕上的通讯仪。

他的目光直接与正对面的江尤对上：“……你衣服呢？”

江尤一脸理所当然：“扔了。”

“……”

“那上面糊着的都不知道是血还是脏污，洗不掉当然要扔。”

“……”

方以南试探性地问：“你洗过了？”

江尤：“没有，能看出来干嘛要动手？”

“……”

方以南认命起身，大步进了卧室。

回来时手里抱着衬衫裤子，一股脑丢进江尤怀里。

“穿上。”

其实江尤也没有□□，甚至规规矩矩穿着浴袍。

就是袍带松散，实在跟正经搭不上边。

江尤扫一眼方以南耳根，还是拎起了衣服。

衣料干净柔软，有一丝极淡的皂香。

有点熟悉，但江尤忘记具体在哪儿闻过了。

等他换完衣服从浴室出来，客厅已经空无一人。

江尤在原地沉默片刻，抬脚走向落地窗。

方以南睡觉时，江尤也没在屋子里瞎逛。

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毛病，进浴室洗澡是真的洁癖犯了。

否则方以南醒来只会看见客厅落地窗前多了一尊雕像。

……不过方以南洗漱完还是看见了这尊“雕像”。

“雕像”靠着小沙发，听见动静抬了下头……然后又瘫了回去。

方以南：“……”

他动了一下唇，还没出声就看“雕像”又动了。

江尤缓缓坐直，语气轻淡：“我有个问题。”

方以南走到他身边：“你问。”

犯着懒的是江尤，仰视的也是江尤，可他却始终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场。

就是他的问题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