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药液漫上来的时候，他被迫陷入了恍惚的状态。

与此同时，大量记忆同时涌进他的脑海。

江尤之前回忆起来的一切，都是细水涓涓，而这次的记忆就像是巨浪翻滚拍打在礁石上一般，来势汹汹。

最先浮现的是小时候的记忆。

他跟随妈妈去生态站的实验室，被一群研究员围住逗弄的画面。

他们似乎都很爱跟他玩闹，江尤也常常跟他们互相斗嘴，明明还是个小不点，愣是次次占了上风。

江尤的性子一点都不像江如烟。

江如烟是一个温婉又聪慧的母亲，南岸基地都很敬重她。

江尤父亲则是北岸总部的军官，一年都不一定能够见一次面。

江尤从小跟在江如烟身边，玩得最多的便是实验室里的各种设备跟机械。

说来江如烟并没有放养江尤，到哪儿都会带着，甚至手把手教他学着怎么操纵光屏，怎么测算数据。

但江尤的性子就是完全不像她。

江尤一直都是得理不饶人的臭脾气，半点没从江如烟身上学到什么是温和。

不过在研究方面，他倒是跟江如烟一样有天赋。

稍微长大一点，江如烟有什么项目都会试着跟江尤讲解，然后再从他的角度获取新方向。

人类芯片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项目初期阶段，江尤就被江如烟带着接触了，并且一直都有跟进项目进展，不少环节甚至经过他手，只是没多少人知道。

他十五岁那年，也有跟着江如烟来过一次北岸总部。

为了见他父亲，也为了江如烟这个研究项目。

塔楼地下一层的芯片，便是在那个时候秘密运输进去的。

北岸总部有不少居民排斥关于人类的研究，江如烟是知情的，所以并没有大张旗鼓。

江尤当时与她兵分两路，先去基地大楼见了父亲。

那时候，他还碰见过一个小男孩。

一个非常不爱说话的男孩。

江尤嘴欠非要去逗人家玩，结果把那个男孩气得不轻。

再然后，他就被父亲拎过去教育了。

因为他罚站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射击训练，江尤远远就瞧见那个被他三两句话就逗红了眼的男孩，架着一把枪，次次命中红心。

后来江如烟安置好所有芯片，带着江尤回到南岸基地，突然就开始把项目慢慢转交到江尤手中。

江尤一开始以为江如烟是在锻炼他，直到第二年，江如烟跟着渡轮一起葬生海底，他才明白，江如烟是早有预料。

在江如烟离世后，江尤有一阵子特别讨厌实验室那些东西，也讨厌那件纯白色的工作服。

他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浑浑噩噩地睡过一天又一天。

结果没多久，噩耗再次降临。

远在北岸总部的父亲，也因为前往海洋而牺牲。

北岸总部在三天后发来讯息告知江尤，他的父亲还遗留了一些关于他的东西，询问是否需要送回。

鬼使神差地，江尤回复想要自己去取。

于是他又一次踏上北岸的这片土地。

他的父亲并没有留下什么贵重物品——两张江尤跟江如烟的合照，以及一副金边眼镜和一封信。

信里说，眼镜是送给他的成人礼。

江尤在十六岁的时候，提前收到了十八岁的礼物。

收好父亲的遗物，江尤没有打算多做停留。

只是在离开北岸之前，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男孩。

那个漂亮又安静，枪法又好的男孩。

他蹲在阶梯的角落，眼眶一片通红。

江尤这次没有欺负人，甚至没有过去跟他说一句话。

很长一段时间，他就靠着拐角处的墙壁，陪那个男孩无声落泪。

直到有人过来把男孩带走，江尤才起身离去。

这并不是多重要的回忆，但他还是把人记住了。

以至于，在方以南护送北岸研究员前来南岸基地时，江尤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再之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而为。

故意输给哈德一次午休，只为了去见他一面。

故意加入他们的射击训练，只为了引来他的注意。

故意露出自己不擅长的笑容，只为了能够拉近距离。

故意说一些平时根本不爱说的话，只为了跟他扯上那么一丁点儿关系。

江尤接手了江如烟的项目，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又会失去什么，所以最开始并没有动真格。

偏偏方以南像是在纵容他一般，不仅不躲不避，甚至自己走向了他。

在很多事情上，江尤从来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

而且他跟方以南之间，属实谈不上谁招惹谁。

毕竟江尤一步步靠近时，方以南也在放出诱饵。

非常顺理成章的，他们在一起了。

哈德是第一个知道情况的，头一回敢指着江尤鼻子大骂他薄情寡义。

江尤当时正在处理错误程序，眼也没抬地回了句：“以后别惦记，不然给你丢海里喂鱼。”

哈德咬牙切齿地反问他：“你就没想过，之后他要怎么办？”

“想过。”

江尤语气平淡：“那又怎样，万一我成功了呢？”

哈德一脸绝望，抬手捂住脑门：“我就不该拿你们开玩笑！”

“脸别太大，跟你无关。”江尤说。

“你别说话，让我安静一下！”

“……”

江尤如他所愿，一声不吭了。

结果哈德自己又闲不住，围着江尤绕来绕去打转，嘴里还一直叨叨：“你一定是疯了，克里斯，你绝对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