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挚爱反目成仇后(48)
他并不求阿渊能如从前那般待他,能有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临下马车前的瞬间, 心率陡然变快,心音重的仿佛就在耳畔, 一下又一下地重击,楚云峥的脑海一片空白, 后背都爬满了冷汗。
手指扣住马车的外框借力站稳, 调整呼吸努力平复, 抬头看向那道已经隐入门内的身影,心下又暗暗庆幸。
楚云峥按住心口用力压了压,试图抑制那蚀骨的痛。
没关系, 他还能忍!
咬紧牙关下了马车,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闭了闭眼拭去额角细密的冷汗, 又拍了拍面颊,营造出一抹血色,抬脚跟上。
叶渡渊本有些被戳中心事的懊恼,脚下步伐猎猎生风, 快得很,但在转角时余光没瞥到来人,又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直到看见那个慢吞吞挪步的人影出现,他才继续向前。
回了主院,叶渡渊尚还有几分犹豫,他不知道该把楚云峥往哪儿放。
给他找事干,太重了不行,太轻也不行。
只走了这一小截路,楚云峥的后背就湿得能透水了,脸上刻意营造的气色也败了个干净。
只一照面,叶渡渊又是不自觉得皱眉,他这几日忧愁的次数都变多不少。
什么都没来及说,就先是让九福,“你去搬张凳子来。”
就看这脸色,他都怕自己还没说什么呢,楚云峥就先要晕过去了。
也不知道以前这御史是有多独裁,偌大的书房除了上首几案后有张檀木制的圈椅,下面都空空荡荡的。
每个来议事的,都是只能站着。
九福小跑着去找,末了小心地扶着楚云峥落座,还自作主张的倒了杯热茶给人塞手里。
叶渡渊就在上面看着倒是没多言。
楚云峥捧着茶水喝了点,稍稍缓过一些,对上叶渡渊略显复杂的神情,开口解释道,“早上的药忘记喝了,没什么事。”
不是忘记,是被他拿来浇花,但实话不能说。
凌厉的眼风扫过,九福在心里大喊冤枉,他是真不知道,但想也清楚没他辩解的余地,只能低头认了。
“我能,做些什么。”
楚云峥及时岔开话题,避免无辜的小九福受他牵连。
“书房的信件往来,房中庶务都由你管,我需要时你还得随我去军中。”
这个活计,灵活性太强。
只有九福听着觉得耳熟,这不是……
但楚云峥的关注点明显不一样。
“书房的信件也让我看,你还信我?”
这个答案于他而言,太过重要,眼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叶渡渊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也就这么对视,分明是不懂为何对方还敢这样去踩他的底线。
可楚云峥分毫不让,执着的想要一个回答。
无非是看谁先败下阵来。
凭什么错的不是他,还得他步步退让,叶渡渊把面前一摞军报信笺暴力地推开,暴躁道,“你若不想插手就回去躺着。”
所以到底还是不信。
楚云峥笑得苦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用力撑着扶手站起身,淡淡地道了句好。
整个人就像一片在空中摇摇欲坠枯叶,看得叫人心惊。
未来得及修剪的指甲嵌进肉里,留下斑驳血痕,叶渡渊还是不忍心。
“这本就不是一回事,我信你不会背叛我,我也信你本意不想杀我爹,但是……”
后面的话压在唇舌之间,泛着血腥气。
不必点明,各自有数。
言语太过苍白无力,楚云峥不知该说点什么去替自己证明,但他不能任由那道隔阂横在他们中间。
提上一口气三步上前,楚云峥修长的手指按在冰冷的几案上,青筋凸起,难得这样强势,“当年你见过叶老将军的尸体吗?”
藏着脓血的伤口如果不划开剜去,就会溃烂腐败,直到让人面目全非。
但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是灼痛难耐的。
扣住脖颈把人拖到面前,叶渡渊的眉梢都不可遏制地颤抖,手上力度失衡,看着对方被迫仰头去寻求空气。
“楚云峥,你一再挑衅我的底线,是真觉得我舍不得杀你吗!”
并不去掰扯挣脱,楚云峥不想一避再避,与其受这种钝刀子割肉的凌迟之苦,不如一刀干净。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要说那就干脆说个彻底。
“当…初我…咳…”
知道他有话要说,叶渡渊松了手,却偏过头不再多看一眼,不让自己有任何心软的契机。
“当年我自然见过父亲的尸体,鸩毒之后七窍流血,形容凄惨,断无复生的可能。”
眼见为实,那一面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循环,每一个细节都不会出错。
越是深思,叶渡渊就越是觉得这两日被情感左右太过,竟然还愿意听这人胡扯。
楚云峥低咳许久,咽下涌到喉口的鲜血,才继续道,“当初我是亲眼看着叶老将军饮了那杯鸩酒,也感受到他没了声息,可域外有一种药,名曰七日还魂丹,能令人起死回生。”
但这一点,他亦无法证明。
丹药只有一颗且药效太过霸道,可信度不高。
叶渡渊理智上觉得荒诞,情感上又希望留有这样的遐想余地。
他要的其实不多,只要父亲不是死在对方的手里,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去原谅那些身不由己。
但他也不是任人愚弄的傻子。
“可是我爹,从未再出现过。”
若真的还活着,怎么会没有痕迹。
人总是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去相信愿意相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