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挚爱反目成仇后(76)
徐氏一直觉得叶渡渊能有今日,离不开那些故友旧交的扶持,殊不知,当年刁难叶渡渊最多的,也是这群老狐狸。
可这些话,叶渡渊从不在徐氏面前提,“好。”
将随行的兵马全部留下,嘱咐副将务必护好徐氏,叶渡渊扬起马鞭先行一步。
马蹄带起的尘土纷飞,人影很快就在官道上消失。
冰冷的风划过面颊,不知在这条官道上走了多久,叶渡渊满心想的都是那一方小院的炭火够不够旺,岑溪晨起时还会不会难受。
临城的那堆烂摊子,不够他多费心。
被人拦路截停时,叶渡渊反应及时,用力拽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身体后倾,控住了平衡,骏马随着惯性,后撤几步。
他抬眸怒意刚起,却在看清来人眉眼时愣住,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思念太过,出现了幻觉。
岑溪?
楚云峥面色比雪色还冷,没有往常见他时的笑意,但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缰绳在手心摩擦的灼烧感还在,不是幻觉。
叶渡渊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楚云峥身边,伸手去摸对方的手,触感却似寒冰,甚至好像冻得微微僵硬。
没有躲闪也没给反应,饶是再迟钝,叶渡渊也察觉出了不对。
“岑溪,是出什么事了吗?”
听他问话,楚云峥才垂眸分他一丝目光,“明日,是什么日子?”
阿渊曾说不提安平王,他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可以回到从前,可年年都会有冬月十九,年年都会有人去旧事重提,去往他的心上刻刀。
也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回不到从前。
他相信阿渊说的那句爱他,可为什么偏偏回避。
楚云峥知道有些话只要不挑明就可以装作不知,就可以继续这样粉饰太平般地度日。
可他这荒唐的前半生好像一直在提心吊胆的活着,那么在不知还剩多久的岁月里,他愿意对自己狠一点,求个心安。
或许真的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叶渡渊并未想到他们之间再度提到这个话题,会是岑溪挑的头。
尽量放缓语气,叶渡渊努力去保持平和,“岑溪,我们之间,不提这个,明日也就只是万千时日里最平常的一天,最多两日,我就回去陪你,好不好。”
他不能忘记冬月十九,因为父仇似海,他要拿谢铎的命来填,但他也不能提起,因为岑溪承受不住。
可楚云峥读不懂他的退让,又或者正是因为读懂了,才不要他这般“委曲求全”。
“冬月十九,是明面上安平王死在御察司的日子,而我,楚云峥,是刽子手。”
一句话撕开他们之间所有的温情,露出避无可避的纷争。
即便是这样往他心上捅刀,叶渡渊也只是咬紧后槽牙,没将负面情绪漏出一点,“可你也说过,你没做。”
哪怕是借口,他也说服自己接受了。
“那我,能去给王爷上柱香吗?”
当年,在叶家,虽然他和叶承江只见过为数不多的几面,但也不是陌路。
可这句话在现在听来,便是在得寸进尺。
松开交握的手,叶渡渊后退三步,直视他的眼睛,为数不多的连名带姓叫他,“楚云峥,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这便是,逼迫吗?
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楚云峥很平淡地笑了,“好,我不逼你。”
他离开的方向是石崖关的方向,叶渡渊没有跟上去,虽然他不知道岑溪为何突然在意这个,但他想,或许彼此都需要冷静,需要时间。
可楚云峥并没有回石崖关,他在下一个路口停驻,依旧是朝着临城的方向去了。
疾驰的骏马路过临城的关隘,看见叶渡渊的背影,第一时间就有人回城主府报信。
白发苍苍的老者明显是恭候多时,他的腰背虽因为年岁而佝偻,可眼神里却藏着锋芒,早早让人备好北境最名贵的茶,等着这位年轻的主上来访。
叶渡渊先回了叶府,换了玄袍和佩剑,把一直贴身带着的白玉,放到卧房的暗匣里,把不该有的情绪都暂时抛却。
再抬脚出门时,又是那个足以震慑三军的主帅。
“主上。”
他路过的地方,行礼问安的声音不断响起,一再提醒他,在其位者该谋其政。
信步踏入花厅,看着主位上坐着的老人,叶渡渊微微低头,问了声好,“叔公,好久不见,您老人家身体可还安好。”
真心与假意掺杂,表露出来的未必就能当真。
老者并未起身,而是示意叶渡渊在下首落座,“劳主上挂心,您先请坐。”
长幼有序,可君臣也应当有分,不过是仗着有徐氏压着,叶渡渊不会计较罢了。
叶渡渊拿过透着热气的杯子在手上把玩,杯中茶水在杯壁上游走,将落而未落。
这一幕,叶执看在眼里却不再像当初那样想呵斥就呵斥,只能假装视而不见。
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那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率先打破僵局。
“明日是承江的祭礼,依主上之见,应当怎么操办。”
叶执是叶氏族老,外人见了谁不称一句叶老,当年安平王叶承江还在世时,就对这位叔父尊重有加,不然临城的城主府也不能由着他住。
“叔公决定就好,毕竟您是长辈。”
叶渡渊说的随意,可心里却知道叶执不会接。
当初父帅新丧,叶氏宗族就是叶执的一言堂,初到北境的叶渡渊母子是怎么在这城主府外淋了一夜雨,但凡记忆没有缺失,就没人能轻易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