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今天训狗了吗(10)
谢春庭睁开眼,只见美人怀抱,乌发垂落在他耳畔,脸颊边热气浮沉。
他没有说话,伸手拨开垂落耳畔的如瀑黑发,坐起身。
谢春庭轻碰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掀起眼皮,蹙眉看向奚叶:“昨夜怎么回事?”
奚叶抬眼看着他,娇娇怯怯道:“昨夜不知怎的,殿下正好好说着话,忽然就晕了过去,妾身吓坏了,本想扶殿下去榻上休息,可……”
可什么……谢春庭眼神里是满满的嘲弄,她是在暗示自己搀扶不动他吗,所以他不能心生怨怼。
即便晾在寒夜整晚做遍整夜的噩梦,也是活该。
嘴上说着夫妻,做的却是各自奔飞的事情。
如同宫城内吞噬了母妃的那场大火。
昔年芙蕖盛事宠爱颇甚,今朝整族都可以屠尽。
口口声声情深意重,行事却是冷漠矫饰,谢春庭冷冷一笑。
他们都一个样。
他讨厌奚叶。
但眼下还需要她,起码在听到奚子卿的答案之前,还需要她。
谢春庭慢慢开口:“那真是,多谢你了。”
奚叶瞧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只觉有趣,闻言温柔一笑:“殿下是妾身的夫君,自然该照顾好殿下。”
谢春庭没再理会她,而是艰难地站起身子,去了侧间梳洗。
奚叶盯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神情漠然。
为了他,她将仅剩的金木惧意都用上了。
她养着的那个小怪物快饿死了,一夜嗡鸣不休,吵得她头疼。
他居然还不领情呢。
奚叶抚过素白衣裙,缓缓微笑起来,不过倒真是条听话的好狗,时时刻刻惦念着旧主,连她这个旁观者也大为感动。
可千万要多惦念几分哦。
第5章 少年夫妻
日光翕忽。
奚叶与谢春庭对坐廊下,看守太监送来的早膳只有两碗素粥和几个蒸饼,奚叶十分之贴心地将素粥推到谢春庭面前:“殿下请用。”
微风徐徐,廊下树木葱绿,枝叶摇动,于此用膳,当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奚叶觉得可惜,怎么从前自己未曾这样觉得。
大约是。奚叶看着眼前神色冷淡的男人,慢慢咬着硬得硌人的蒸饼,大约是,惶惶嫁入,惶惶为人所厌,造就她惶惶然的结局。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的夫君。
奚叶笑意盈盈,将其余的蒸饼推到谢春庭面前:“殿下身子未愈,应该多吃点。”
谢春庭拿起一个蒸饼放在口中,只听“嘎嘣”一声脆响,奚叶第一次见他苍白的脸上出现如此多姿多彩的表情,睁大眼无辜道:“殿下怎么了?”
谢春庭硬生生咽下一口干饼,看着紧盯着他的奚叶轻嗤一声:“无事。”
既然他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咯。奚叶喝完面前一碗素粥,眨眨眼:“殿下一夜未安眠,还是再歇息会吧,为免打扰殿下,妾身就去西间了。”
谢春庭闻言抬眼看向她,也不知在想什么,长长久久未曾移开眼神。
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瞳孔纹路似经纶,幽幽流转,像要锁住她这渺小若尘埃的一个人。
奚叶在心中微笑。只可惜她此刻力量微末,不然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在想什么。
谢春庭此刻的确在想奚叶。
不过此事无关风月。
奚叶看着他深若潭水的眼睛,忽然顿悟。
她低低一笑。
最好不要哦殿下。
不要想起这件事。
不然我会很生气的,是真的真的很生气。
谢春庭移开了视线,手里依然捏着那块干巴巴的蒸饼,嗓音冷淡:“去吧。”
奚叶从容告退。
西间虽与东间相对,中间却有一道垂花门,两间屋子实际相隔甚远。
她推开门,尘灰飞舞,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奚叶迈进去随意打量了一下,西间陈设虽简单,但空间还算大。
她简单收拾了一番,旋即推开窗户遥望。
窗外对着正院,院子里石桌上铺满了细细的松针,高大的青松沐浴在日光下,烈烈不可直视。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奚叶还记得昔年往矣,她曾在禁院就着雪化雨露煮过松针茶,青嫩香气,缓慢飘散。
松针,主风湿痹、疮气,安五脏,延年。①
记忆中面容模糊的女子就是这样嘱咐她的。
奚叶弯起唇,她一直做得很好呀,在禁院数年,因为担忧夫君心内郁结心绪不快,每日总会为他烹一盏松针茶,恭顺而又温柔地递过去。
说起来,殿下今生还没有尝过她的手艺呢。
奚叶挑眉一笑,随手寻了个架子上的破瓮,往禁院后边走去。
禁院后院有处山泉,在凸起的岩壁之间,细小的水流潺潺,顺着崎岖山势流淌而下。奚叶提起裙摆,踩着石块小心走过去,将瓮置于山泉下。
“舍下旧有泉,出石间,加冽。吾与妻撷新茶,钻火煮泉而瀹之。”②
昔日呢喃之语仿佛又近在耳畔,有人握住她的手提笔书写,声音清越,贴在她耳垂上:“你瞧,这样不是很应景吗?”
她低头看去,澄心堂纸上一手飘逸的行草,笔走龙蛇,大开大合,宛若游龙舞。
她那时靠在他怀里,指着“舍下”两个字故作不懂:“这是谁的舍下?”
年轻的男子气息洒在她耳边,深深浅浅,远远近近:“自然是我们的舍下咯。”
还没等她继续挑刺,年轻男子贴着她的耳垂轻轻一笑,手指攀援,缓缓与她十指相扣:“吾妻自然也只有你。”
耳边泉声叮咚,奚叶恍神一刻,张开手,画面在日光下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