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今天训狗了吗(168)
谢春庭缓缓收紧手。
可是,他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呢。
谢春庭垂下眼,眼神落在手心攥着的一朵玉雕芙蕖上。这是他同上京颇有盛名的玉料师傅那边学来雕刻出的。
母妃素爱芙蕖,曾告诉他日后若有心爱女子,便以芙蕖相赠。
他曾经送过奚子卿一条芙蕖手帕,后来被毫不犹豫弃掷。那一场情意的结果很惨淡,但谢春庭现下向来却觉得庆幸。
他已经认清了所爱之人,这一次,不会再错了。
上京远处已经有烟火升空,一簇接一簇,家家户户都在庆祝这难得的一日,数不清的烟火在黑寂的夜色间绽放出五光十色的艳彩,驱散了这寒夜的冰冷。
谢春庭抬头认真地看完了所有的烟花。
他认真地记住了每一束烟花的模样,他想,这样才能在明日仔仔细细告诉奚叶,她没有错过任何一束烟花。
世间所有的美好,他都想捧到她面前。
但谢春庭没想到,就连这样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建德十九年端月初一,
在上京乃至大周所有人都沉睡在梦乡之际,远方轰响,边关急报如飞雪一般纷至沓来,一封比一封急峻,笔笔血书,哀鸣不已。
北胡诈降!
北胡反!
北胡攻城掠地,南下数十里!燕老将军防线已失,北胡直入祁连山屯堡,漫天大雪,除夕年节,趁其不备屠戮秀林军万众,火烧连营,骠骑大将军且战且退,堪堪守住国线。
求陛下裁断!
建德帝被肖福从睡梦中叫醒的时候,几乎疑心自己出现了幻听,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诞妄的消息传进来。
但肖福和所有服侍的太监、宫女都跪倒在地面色如土,有那胆小的甚至已经忍不住垂泪啼哭。
国破山河,远都将军之祸历历在目。
建德帝面色铁青。
他执掌的大周灾祸频发,无一日安宁。
江淮水患才过去半年,西北失而复得的土地又被夺走,那原先以为天大喜事的大战,最终都白白做了衣裳。
尽皆空欢喜。
天亡大周,天亡大周!
是天存心要亡他大周国祚!
建德帝面无表情,缓缓扫视过殿内齐齐跪倒在地的众人,天色还灰蒙着,远未到臣子上朝时间,而且,今日是正月第一日,大周举国上下都在休沐,但他似乎已经听见了远处宫门洞开,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臣子们又要指着鼻子让他下罪己诏了。
建德帝如是想道,心口一窒,“噗”一声吐出大口鲜血,白眼一翻,整个人向后直直栽倒,殿内尖叫声刺耳,掀翻了整座皇城。
建德帝昏迷的消息从宫内传出来的时候,北胡叛乱的奏报也传满了整个上京,人人惊惧不已,上京街道乱作一团,再不复昨夜除夕欢庆喜悦。
谢春庭更是在第一时间入了宫。
北胡蛰伏许久,来势汹汹,胡骑兵马直接撕开防线之口,剑指上京,过临域山、剑门关几道,便可直入大周国都。若无骠骑大将军苦苦支撑,现下臣民们已要奔逃四散,重回大周开国临安地界偏安一隅了。
奚叶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三皇子府内的仆从尚好,还能保持一丝理智,姜芽也在竭力控制局面,见奚叶醒来还能扯出一抹笑:“大小姐醒了。”
但奚叶已经从她的眼神中知晓了一切。
北胡,真的反了。一样的此时此刻,一样的乍破惊变,一样的人心惶惶。
奚叶甚至笑出了声,那笑意幽寒,简直失却了她一贯的温柔面目。
意料之中嘛。
她也算总结出天道书写剧本的规律了。凡有利于殿下的皆保留,凡不利于他的皆改变。
没了宋林,就会有江淮水患。
士族依旧攀附,西北叛乱如约而至。
未来种种大的走向,恐怕也不会变。
不过倒也无所谓。
天道执意要唱这场戏,她一个小小女子能怎么办。
自然是,乖顺服从咯。
*
帝王寝殿,机要大臣皆齐跪在地,等候刚苏醒不久的帝王发号施令。
建德帝半靠在软枕上,寒眸缓缓扫视过人群,他的眼神落在离得最近的几个皇子身上,此次事发,连一向病体孱弱的谢望澈都赶着入了宫。
他沉默几息,正要开口之际,外头肖福跌跌撞撞跑进来,高举使臣黄封信件,嗓音满是不可置信,打着颤,磕磕巴巴道:“陛……陛下,北胡军队停在了镬耳口外,说要休战。”
休战?
建德帝下意识坐直身子。
边关奏报急切难当,西北一带沿路驿站快马加鞭送来的都是如出一辙的态势,北胡积蓄良久,声势浩大,节节连胜,几近避退大周防线。
既如此,何以要提出休战。
肖福没有等帝王疑惑问出口,俯身大拜,嗓音颤颤巍巍,哑涩难言:“陛下,北胡王说,要,和亲。”
此话一出,原本以为大周需要割让国土才能平息战役的臣子们简直大松了一口气,只有熟知内情的几位老臣神色犹疑。
镬耳口。
那不就是先帝在位时北胡曾停战的地方吗?当时北胡也说要和亲,枉悖公主职责的嘉钰殿下一口回绝,被大周百姓唾骂数十年。还是尚为皇子的建德帝推举了手下一位神勇将军抗击北胡,驱赶数百里,有了如今二十多年的和平安定。
二十多年间,大周与北胡摩擦不断,年前燕老将军突然收回祁连山,他们还以为草原的狮子终于垂垂老矣,却不料今日惊变。
北胡王,是在报当年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