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今天训狗了吗(196)
这话听在宿嶷耳中自然又是明晃晃的羞辱,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从善如流,轻轻应了一声,柔软的墨发洒落下来,落在冷冰冰的金属锁链上,相映成趣。
奚叶隔着笼子栏槛,望向被困在其中的少年,慢慢弯起嘴角。
夕阳余晖洒落,给山洞中面对面膝坐着的少年少女镀上了一层金光,山腰青草柔软,映衬着这一幕,当真是美不胜收。
*
谢春庭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额发被汗水沾湿,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手不由自主捂住心口,皱起眉。
营帐外月色如辉,深夜寂寥,只有他一人困惑地睁着眼睛。
这是他第五次梦见奚叶了,那个在很多人口中他深爱的妻子。
但他的梦中并非两人过往恩爱缱绻旧事,而是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她穿着沙金百迭裙,在夏日炎炎中十分热烈,捧过来一碗冷汤饮,语调温柔地劝自己喝下保重身体。
只是饮了没几口,谢春庭就感觉到心口绞痛,“噗”一声吐出黑血,而梦中的奚叶看也没看他,施施然离去。
五次梦境,五次重历被她毫不犹豫下毒的场景。
见鬼了。谢春庭惊疑不定地坐起身,他好像梦到未来了。
毕竟在他褪去了色彩的记忆里,奚叶貌似是个温婉柔和的女子,断然不会做出下毒毒害丈夫的这种事情。且现今为孟春时节,他们只在禁院度过了一个夏天,在三皇子府的夏日还未到。
奚叶给他下毒了。
她下得好娴熟,是第一次给他下毒吗?
谢春庭脑海抽痛一下,冷汗涔涔。
这是预知梦吗?
他的心一半被撕扯着强调爱的是子卿,另一半却在反复梦见自己被赐婚的妻子,弄得他都有些糊涂了。
春夜塞外微寒,轻风吹起营帐帘子,哗哗声响。
谢春庭按了按额角,眼下北胡被驱逐,正是垂死挣扎的时候,他并无余力去思考这些事情。
等他回上京,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闭了闭眼,在神思恍惚中再度陷入梦境。
*
上京近来因着
三皇子与燕老将军抗击北胡捷报频传,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加之春日胜景,正是簪花斗草的好时节,出行之人颇多,大族宴席也甚为常见。
越谣从流水般簪花妍丽的世家女子身旁经过。
今日斗花宴,主办的世家大族怕有什么意外情况,特意请了越谣这个医师在此等候。
所幸一场宴席下来并无意外,越谣向主人家行礼告退,便沿着上京宽阔主街回到了太医院值守的位置。
她书写完医案后,从屉子中取出一封信件,缓缓展开。
这是前段时间姜芽托人带给她的,准确来说,是奚叶留给她的。
上面字迹不多,细细看来不过寥寥几行字,却叫越谣反复思考、纠结,因这上面有出乎她意料的一句话。
“你可愿意去鹿鸣山继续修习术法?”
鹿鸣山修习是越谣人生中非常美好的一段时光,当时的她家中尚未败落,可以随着性子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鹿鸣山,师父教习术法十分认真,也时常灌输他们除妖卫道的道理,只可惜不过半年,囿于家中出事,越谣只得拜别师父与其他师兄妹相称的修士,回到家乡收拾烂摊子。
但此刻,奚叶问了她这样的一个问题。
是问题,不是命令。
她依旧给了她选择。
越谣抿了抿唇,从一开始,她就在给她选择。无论是南山堂售卖药材,搬离茗玉桥,公布女子身份,奚叶的每一步总是妥帖又舒适,丝毫不见强迫之意。
而且不得不承认,越谣是真的很心动。她自小就向往做一个正义的大英雄,才会在十几岁的年纪不顾父母阻拦去往鹿鸣山修习术法,只等着有朝一日为国奉献,斩妖除魔,肃清天下恶念。
越谣的视线扫过木桌上的医案,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之所以没有在收到奚叶的这封信时就奔赴鹿鸣山,盖因上京还有一个令她忧心的疴疾。
茗玉桥的状况很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琴音弹奏已成习惯,还是异化的速度究竟无法阻拦,茗玉桥那群小民的神智越发不清楚了,近来更是有人想要直接翻越墙头跑出来,若不是那位十三公子的禁制强大,恐怕现在整个上京都会乱作一团。
谁能想到,堂堂上京,堂堂大周国都,也会存在这样凶险的情况。
越谣很久没有离开上京,不确定这是国都一都之奇特景象,还是整个大周乃至整个世间都存在这样的问题。
她犹豫了很久,也思虑了很久。
日光如金,在这又一日的沉默中,越谣终于下定决心。
奚叶让她去做的,一定不是坏事。
并且,虽则奚叶并未明说,但越谣总有种预感,她心中那个可怖的猜想,极有可能是真的。
第97章 你真好看
上京春日繁盛。
宁池意坐在竹林亭子中,眼神静静落在手中揉皱的信纸上。
日光跳跃,亭下水波荡漾,映照出金色的影动,浮在宁池意的黑色衮锦宽袍上。
小厮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近日公子心情总是不甚美妙的样子,不知是否因为擢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之缘故,行事也愈发雷厉风行,一改往日温雅,朝中颇多大臣怨声载道。
竹叶沙沙摇动中,宁池意慢慢开口,似乎在自言自语:“她,还没回来啊。”
小厮一个激灵,能出现在公子口中的“她”不作他想,定然是三皇子妃,但三皇子妃不是好好的在三皇子府吗?他忖度着,或许这回公子说的是在外领兵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