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今天训狗了吗(268)
她已经和宁四同榻而眠。
他们在一起了。
天之骄子流下眼泪。
谢春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碎雪变为鹅毛大雪,街道旁会馆都亮起了灯笼,他才终于停下,踉跄倒在厚厚的积雪中,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盖住自己的眼睛,一滴泪从脸颊落进雪地里。
奚叶。
求而不得,是为奚叶。
飞絮自枝桠飘落,凝固在他的肩头,渐次凝结成碎雪。
若共人间可白头。
谢春庭闭上眼,他与她,已不可能共白头。
*
一夜过去,上京被大雪笼盖,奚叶推开窗,只见院中一片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世界纯白得仿佛初生。
身旁的宁池意适时递过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温度适宜,贴心地送到她口中。
奚叶不客气地受用了宁四公子的服侍,她敲着窗沿,半侧过头温柔开口:“怎么,宁小公子这是赋闲在家,只能靠服侍人讨得欢心吗?”
这话说得刺耳,宁池意于朝政之上一向颇有见解,如今被殿下打击报复,不得不告假在家中,本就是无可奈何之事,偏偏奚叶就是要这样说,且还要加上伺候人这一条来羞辱。
寻常男子到此刻,不说变脸,起码喂食的动作也该停下了。可谁知听了这话的宁四公子依旧八风不动,眉都没皱一下,态度极好地又喂了她一勺汤羹,语调清润:“能侍候奚小姐,是我的福分。”
真的假的啊?奚叶嘲讽一笑,这段日子宁池意一直厚着脸皮待在家中,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可见秀雅公子耍起无赖来,也是很在行的。
第134章 对我负责
雪絮绵绵,奚叶倚靠在窗前,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刺骨,渐次融化成水滴。
混沌的五色气体缓缓从一片白茫茫中现身,它不停涌动着,空气中无形的波纹汇聚成简单的几个字:“燕雀楼。”
土试炼之地。
奚叶的目光望向远处,微微一笑。
燕雀高歌,西北边疆之地,倒很适合呢。
回廊响起脚步声,五行之力适时地隐去身形,消失不见。
奚叶转过头,看见了捧着瓷碗长身玉立的宁池意,她挑起眉:“你还不走吗?”
公子尔雅,披着雪白的大氅,眉眼清润,听了她的话也不过半垂下眼,语调依然十分温柔:“我想陪着你。”
陪着她?话语说得这般动听,任凭她上
回怎么折辱,他都不动如风安之若素,奚叶轻蔑一笑,没再看他,丢下一句“随便你”就离开了。
寒风瑟瑟,宁池意垂着眼,看着手中慢慢被廊外飘进来的雪花覆盖的汤羹,神情晦涩。
他侧过头,见奚叶走进一间卧房,微微抿唇。
那里是谁,不言而喻。
进了室内,外面的风霜便都被阻挡,奚叶感受到的只有浓烈的暖意。
她缓缓走近床榻坐下,低头看着少年有了一丝血色的面容,轻叹一声,她握住微生愿瘦削的指节,小声道:“阿愿,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空寂的室内没有人回答,奚叶也习惯了自言自语,说了几句便收回手,瞧着他的神色,眸光晶莹。
他如果苏醒,气息很快会被神女追查到,但若是一直不苏醒,又很令人担忧。
该如何是好呢?
奚叶皱起眉,就在此刻,原本应该消退隐匿的混沌气体又从暗处飘了出来,浮尘汇成一行字:“她也察觉到燕雀楼的异样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奚叶与五行之力皆心知肚明。
稍想片刻,奚叶便反应了过来。
神女恐怕是因为当初的鏖战损耗太多神力,加之情劫几条线被搅得七零八落,神力迟迟得不到补充。
且奚叶隐隐约约也有听说,殿下迟迟没有点头应允和她的婚事。
奚叶食指轻敲边沿,难怪神女都开始亲自追查大妖的踪迹了。
不过这正是她想看到的,甚至不需要刻意放出消息,扶川仙子就自己上门来,倒省却了一番气力。
奚叶弯了弯眼睛,轻声慢语道:“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日子和顺地走过,宁池意大约是受够了欺辱,在年节到来之前终于不再停留在奚叶新居中,对此,奚叶毫无反应。
反正骂也骂够了,宁池意离远点更好,她可不想每天起来看见的就是仇人的脸。
不管那张脸长得多么动人,他现在的态度有多么谦和卑微,对奚叶来说,宁池意永远都是记忆里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如月公子,他曾经做的事,她一刻也不会忘记。
前世的殿下对好友仗义正直倾尽所有,对深院中的妻子却薄情寡义刻薄狠戾,当时她为局中人,目睹了一切光风霁月的公子可曾同情过她吗?
奚叶淡淡一笑,这个问题,前世的她不就知道答案吗?
宁池意之所以沉沦,在她面前那样伏低做小,无非是因为她不是以前的奚叶。
这样浅显的“爱”,她拿来有何用?
奚叶静静凝视着支摘窗外的白雪纷飞,弯起嘴角一笑。
其实,倒也不是没用,起码在送他们上末路的时候,她收获的愉悦会更多。
奚叶拄着头发呆,近来家中无事,她总是这样坐在微生愿的身边,留在这只魔身边,起码她会略微心安一些。
从白日看到天黑,满院点起了灯笼,几个丫鬟小厮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奚叶正要习以为常般站起身,手指却被一抹温热触碰,有道哑涩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姐姐,你是在等我醒来吗?”
奚叶的头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半撑起身子,墨发垂落的昳丽少年,他嘴角带笑,面色虽然苍白,却平添了一丝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