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占有天之骄子(5)
“你气色很不好。” 郑家明语气里有担忧:“几天不见,你又瘦了。”
程世英不禁露出点笑意:“你每见我一次就这句话,有没有新鲜的?”
郑家明嘴角想向上翘,但按捺住了,手略紧了紧:“不是跟你开玩笑,保重身体,好好吃饭。”
遂倾身,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父亲今日不便过来,带了花圈。公司的事情我们明日会上详谈。”
并购案即将敲定,要压住消息不让外界提前看出端倪,郑董事不便出面,让儿子代劳。
程世英面色不变,微微敛下眼睫:“转告郑伯,谢过他的心意。“
郑家明又握了握他的手,直到他指尖略带上些温度才放开,转向程子钰:“小妹,怎么眼睛肿成这样?”
程子钰与他相熟,期期艾艾地叫了声“家明哥”。
此时,几个人影自花圈后走入,立在角落里。
程世英分过去一个眼神,是几个保镖,中间站着两母子——苏秀霞和她的儿子,程泽远。
两人站在角落里,姿态略有些不自然,程泽远圆而厚的嘴唇抿紧,有些兴奋的样子,苏秀霞头上戴着黑纱,遮掩住神情,烟粉的唇看得出精心描过。
程世英的目光自他们脸上略过,看向几个保镖,略点点头。
保镖得到示意,不声不响地退回去。
程泽远察觉他的目光,眉毛一抬,似乎想上前说什么,却被苏秀霞一把拉住。
而程世英已经收回目光。
郑家明也看见了他们,但宛若没看见一般,跟程子钰说了几句话后便向去宾客席落座。
程世英的目光沿着蓝地毯望向入口处,没有注意他们。程子钰倒是看几眼,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苏秀霞穿得跟中世纪寡妇一样。”
“那裙子……手套,黑纱帽,现在谁还这样打扮?”又看几眼,复小声道:“爹爹去了倒打扮起来了,以前不是只穿工作服的吗?现在这样给谁看,又没人封她当程太太。”
她的语气愤慨。
她是在嘲讽程宏裕还在的时候,苏秀霞以勤俭形象识人,出入都只穿一席淡粉的女仆裙。到了情夫的葬礼上却打扮得花枝招展,似乎是想用贵妇的姿态彰显自己’太太’的地位。
有一个时期,程子钰跟这个’继母’的关系还不错。也许是从小缺乏母爱,幼小的程子钰不免对这位总是温声细语,细致照顾她的苏女士印象很好。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她逐渐认清这个女人温婉外表下的深沉城府,和她两面三刀的态度,一些事发生后,彻底和苏秀霞离了心。
而程世英则是从头到尾视她为无物。
唯一一次和这位父亲的情妇起冲突,是程泽远试图将程子钰推下楼梯被他发现,前者被他揍断了三颗牙。
是已更换后的牙齿。
后来苏秀霞和程泽远被移到别处居住,程世英也很久没再见过他们。
小妹又对小声说:“胖仔看起来有点生气。”
程世英面色不变,头都没偏一下,伸手将她的头轻轻掰正:“别乱看,站直。”
第3章 楚何
程子钰只好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两母子。
吊唁的宾客陆续走进,男士黑西装白衬衫,女士裤装裙装皆有。现代社会,着装以简约大方为主。
灵堂渐渐被亲友占满,众人脸上没有太多悲戚,尊重的神情恰到好处,女士妆容素淡,等一会儿,程子钰凑近告诉她,说苏秀霞把面上的黑纱摘了。
又过一会儿,又小声说:“她用帕子把唇膏抹了。”
苏秀霞深居后宅,程宏裕从不带她交际,自然不懂这些规则,估计对所谓上流社会的印象大多是从上世纪电视剧里看来的。
程世英始终没有注意他们。他对苏秀霞的厌恶源自母亲的遭遇,其他的并没有多少感觉、
程子钰显然很嫌弃她的做派,小声道:“不知道爹爹到底为什么喜欢她。”
她不理解,觉得这个女人甚为平凡,出身普通,中学毕业,长得也不美,跟他们的母亲比起来说是鱼目和珍珠也不为过。
但程世英却理解。
他直视前方,人影背着光涌动,暴雨似乎小了一些,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灵堂里似乎也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一如父亲给他的感觉,程宏裕一向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年轻时娶名门闺秀,却嫌他清高,出柜保姆,到头来又嫌她拿不出手。程宏裕做人一如做生意,都远算不上成功。
程世英小时候也不理解为什么父亲会出轨,一度为这件事伤心。但后来他学成归国,在收拾公司的烂摊子时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父亲。
要说他有多么道德败坏,心肠歹毒,倒也不至于。但有些时候,一个优柔寡断的蠢人比一个不择手段的坏人杀伤力更大。
但好歹是在父亲的棺椁前,程世英垂下眼,浓睫掩住瞳仁深处的讥诮。
宾客还在不断前来,此时,一个年轻的面孔从人群后浮现。
他身上同样穿着黑西装,白衬衫,但身材高大,眼睛长而飞斜,目光左右乱飘,浓密的眉尾晃动,神情隐约有些桀骜。
他在一众宾客亲友中‘不安分’的太明显,被程子钰注意到:“哥,那是谁?”
程世英这才抬起眼,年轻人同时也看到他,立即换上了副礼貌的面孔,迎上来捉住他的手:
“程公子。” 郭兆基弯起眼,抓着他的手大力上下摇晃:“还记得我吗?”
他的态度比其他人轻佻,笑意浮在脸上,眼尾炸桃花,眼底却是满满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