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前夫失败后又重逢了(157)
她做得出来。
青丝鞭嗖地游窜过来,太阳底下,一道细细的影,直奔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后背而来。
她若真死了,顾怀瑾决不会轻饶了她。什么生死一线的场面她没见过,她又何必在这里遂她的意?
她笑了一瞬,对上她那双正痛快尽兴的眼:
“——你自己玩吧,不奉陪了。”
说完,当着如遭雷击的衡黄,和吓得形神俱碎的伊海川,纵身一跃,跃进了那条白瀑之中。
山上瀑布大多是山巅白雪融化后汇下来的雪水,清澈晶莹,彻骨冰寒,人一进去,瞬间就浑身麻痹,失了意识。
她被卷入冰水之中,身不由己地随流瀑奔流下坠,冰水劈头盖脸,她毫无凭依地下落,五脏六腑都腾空着换了地方。
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楚。
直奔死亡而去的那几秒,一向格外漫长。
这种时刻,她已经经历过数次,不会过分绝望。
“砰”地一声,她如一颗流星,被瀑布重重凿进水面,骨头几乎被重力碾碎,剧痛伴着漆黑一片的窒息,一同向她涌来。
她在寒潭中听天由命地颠簸沉浮,肌肉麻木,骨头却剧痛,没有一丝力气,干脆就随着水流来去,除了拼命仰头维持呼吸,一点力气也不肯用。
一旦不想着挣扎,人就不至于慌乱。行刺多年,她水性一向好,偶尔浮出水面喘息几口,还是做得到。
不知与湍急水流博弈了多久,终于,冰冷的河水绕过一个浅滩,将其中气息奄奄的人托上了岸,兀自潺潺流下山去。
树影斑驳,日光洒落。
缥碧色的河水,在太阳光下,碎闪荧荧,熠熠生辉。
她呕出几口水来,那冰寒的雪水入了她的胃,将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冻透了。
河水自她身下流淌而过,带走她后背泛出的鲜血,染得河水一片淡淡的红。
她闭上眼睛,长喘了几口气,筋疲力竭地,躺倒在河滩上。
长睫颤了两下,轻轻唤:“雾刀。”
没有人说话。
她的眼睛腾地亮了起来。
又试探着,唤了一遍:“雾刀。”
林中鸟鸣啾啾,两三只猴子踩着溪中岩石,在错落日影中蹦蹦跳跳着过了溪水。
但就是没有雾刀的声音。
她笑了出来。
雾刀,跟丢了?
这可是有点意思。
暂且不说,她就此有了摆脱往生门的机会,即便她安分守己,继续回到天山上做任务,一切结束后,她将此事上报往生门,雾刀也是死罪不可免,活罪亦难逃。
这个狗东西,落在她手里,可算完了。
活该呀。
她冷笑一声,挣扎着自冰凉河水里爬起来。
这一动,方知身上伤得有多重。
衡黄显然是嫉妒她已极,浑身功力用了十成十,鞭得她后背皮肉大约已经翻卷了起来,随意一动,也会牵动背上的肌肉,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不是不痛,只是善于忍痛。
何况,这些日子,顾怀瑾待她简直如待掌上明珠一般珍爱,她好日子过得久了些,陡然尝了些从前的滋味,再怎么习惯,也有点难以忍受。
眼下,顾怀瑾可是绝不可能帮得了她了。
她抬头望望头顶层叠树影,日光摇曳着筛落,刺得她眯了眯眼。
要习惯。顾怀瑾的爱和庇佑是暂时的。
顾怀瑾这个人,是暂时的。
她笑了一声,使劲全身力气从河水中湿淋淋站了起来,打算顺河而下。
眼下,或许顾怀瑾还没有从三清峰上下来。不过,衡黄没有杀伊海川的理由,大约不会真的杀伊海川。只要伊海川未死,顾怀瑾知道她受了欺负,跃下瀑布,就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会很快。
很快,全山的人便会奔走相告着,共同来寻她。
她要遇见一个愿意带她回去见顾怀瑾的人,是很容易的事。
反正满山的人都会来找她,上山下山都是一样,不若顺着河流下山,还省力些。
那一个下午,南琼霜一直在密林中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走。
因着受了不轻的伤,又在冰瀑里泡了不知多久,走着走着,渐渐就浑身乏力,身上冷得如坠冰窟,哆嗦到骨头和骨头彼此撞击,头脑也一片昏沉。
她知道,这是受了重伤,又在雪水中冻透了,人已经开始发烧。
就像顾怀瑾为救她,生挨了七十鞭那时一样。
走着走着,浑浑噩噩地,就走到了夜里。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林子中漆黑一片,一钩娥眉月惨白地挂在天上,仿佛谁的玄黑长袍被勾破了一个口子。
三四只鸮挤在树枝上凄厉惨叫,一点光也不见,唯有这些鸟的眼睛,鬼火一般,在夜里冥冥发着光。
她甚至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什么时候昏了过去,发觉自己悠悠醒转的时候,心里一时惊讶。
这样的深山密林里,夜晚,绝不适合赶路。
只是。
她已经伤得太重,还发着烧,就这样一个人倒在这里,不知道还见不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就算撑不住,至少也要倒在一个接近山径的地方。说不定顾怀瑾已经得了消息,派人满山寻她了呢?
她这时才发现,生死关头,她竟然开始自然而然地依赖顾怀瑾。
雾刀绝不会来救她,李玄白或许会来,或许不会。
但是顾怀瑾,一定会来的。
他不会放她一个人在这。
她一时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麻木地伸手捂住脸,缓了至少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