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前夫失败后又重逢了(17)
复、流光涌动的华衣,被灯火映得摇动生辉。
脚下,一只纤窄羸弱的小舟。
所到之处,寒冰齐齐崩断,寒风止息,冰湖化为春水。
舟头涟漪泛着花灯的光,层叠潋滟着推开去。
花灯的光里,那人袅娜抬眼。
一个含羞的笑。
楚皎皎。
她泛舟到他身边,看着他伏在冰上,狼狈又目瞪口呆的样子,笑得掩唇。
“公子,还不回去,怎么在这?”
他无话可答,只是发愣。
楚皎皎弯了腰,伸出一只纤白的手,递到他眼前。
笑得眉眼弯弯:“我来接公子出去。”
行将冻毙的人,颤颤巍巍地接了。
她的手很软,温而潮湿。未及他留恋,便松开了。
他到了她的小舟上。
跨进来,方觉小舟内温暖如春。舟内盛满了鲜花,姹紫嫣红,馥郁芬芳,他在舟内格格不入地打着哆嗦。
她垂着眼,舀了碗酒酿圆子,递到他手上。
他刚想接,她却忽然顿住了,道,“咦,公子太冷了,似乎适宜用些热的。”
说着,又给他盛了一碗鸡蛋羹。
他捧着接过来,热乎乎的汤碗几乎将他生了冻疮的手烫的生疼。
他不顾,只是舀起一勺。
金黄香软的羹在白瓷勺里颤颤摇晃,撒了些芬芳扑鼻的桂花碎。
他百感交集地问,“姑娘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
“怎么知道?”她声音深深,跟着念了一遍。
每一个字,仿佛带着魔力,在他心头回荡千百遍。
融融灯火里,她低下身子,从满舟的花中跪爬着凑近他,轻轻在他耳畔吹道,“公子觉得,我怎么知道?”
吐息间,芳香旖旎。
他几乎昏了头了。偏开眼,不敢看。
灯光水影里,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不答。
于是,那女子手抚在胸口,低下身子,迤逦着层叠七彩的披帛,朝他贴近。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轻揉着心口,娇嗔道:
“……公子,已经在奴家这里了。公子都不知道。”
他一震,偏开头,紧紧闭上眼,抿着唇。
她吟哦着:“公子……”手一面轻覆上他面颊,从他的下颌线摩挲起。他的下颌、双颊、鼻梁、眉骨。
还有,他的……唇。
他屏住呼吸,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敢有,偷眼一看,两片嫣然的、湿润的、花瓣般的唇。
停在他脸侧。
他的心又吊起来半寸,闭上眼。
那两片芬芳的唇来了,终于,要来衔他的唇。
忽然,胸膛里钻进了什么东西。
挠烂他的皮肤,挖开他的肌肉,拨开他的筋脉——
他低下头。
赫然发现,一截皓腕连着华贵袖口,接在了他胸口上。
他正想,手腕前面的部分哪去了,忽然,胸膛里一个不断跳动的东西,骤然被四面八方地掐捏住。
远处的山忽然崩塌,地动山摇,浪呼海啸。
眼珠缓缓转到对面那人的脸上,她还是一样的美,可是却笑得阴厉怨毒。
“为……什么……”
她挑着眉笑,喃喃:“为什么?”
忽然,娇艳的面颊迅速干瘪,面皮绷紧,眼窝落陷,美人皮融化、腐烂、剥落,皮肤化成黏稠的汤水,顺着骷髅下巴滴落下来。
那富丽非凡的华服,随着她血肉的亏空逐渐脱落下去,层层委在地上,仿佛一朵长出了骷髅花蕊的艳丽诡异的花。
那骷髅,轻轻叹息道:“顾公子……谁叫你爱我呢?”
第11章
是夜,顾止冷汗涔涔地惊醒。
拥起被衾,在月色西斜、虫鸣依稀的房间里,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了半个时辰。
直到他发现被窝里的一片狼藉。
他几乎失态地用锦被藏好,嫌弃不已地腾一下站起身,捏着眉心,脸色微微发白。
脚步都有些虚软,他走到桌前,脱力地倒在椅子上,难以忍耐地扶着额头。
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从未。
他甚至,睡前刚刚决定,再不对楚姑娘有任何非分之想。
忽然又想起她那两片停在他脸侧的唇。
一瞬耳畔又如火烧。
明明……明明最后是那样的结局,那女子只是个勾引他的女鬼。
可是,仅仅前面那一小截,竟然就变成了这样。
山中大多是男弟子,多年前亦有几个因为年少而不顾忌他身份的同门,偶尔同他讲些荤话。他从他们口中得知,男子成年后,偶尔会做些令人血脉偾张又羞于启齿的梦。
但他没有,从来没有。
世上有明月,不问人间事。这是那时那几个同门用来调侃他写的两句诗。
可是,竟然。
竟然只是为了等一个吻,就成了这样。
甚至不是那些同门描述过的狎昵场面。
他痛苦地两手掩面,后背上的冷汗湿透了寝衣,那丝绸质地凉凉的寝衣,全部吸黏在了身上。
也不知道那女子究竟为何有如此魔力。
山里的夜如此寒凉,寝衣冷着,心上也冷,身子却仍然热着。
他几乎有点恼恨,揉着太阳穴。
不能这样。他心里想,不能这样。
那梦的意思,已经再明白显豁不过。
一天之内,大师姐提醒,周公亦来提点,还有那个写明了带个“劫”字的半劫缘签。
何况,她至多只能在山上待三月。三月过后,便忘了他。
不论她性子如何可人、如何温柔解语,都绝不是一朵他该采撷的花。
共居山上,互不相涉;毒解之后,两两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