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前夫失败后又重逢了(319)
她扯着那锦缎旋身几回。
云翳锦渐渐被银针缀得难以旋动,几乎缠绕在她身上。
九宝琵琶之内蓄的银针连发两瞬,忽而上头又一阵飓风般的咆哮声,生猛掼到一楼殿内,砰一声撞在墙上。
满殿碎石零落,人人躲避。
烟尘再破开的时候,琵琶之内银针已尽,大殿墙上扎了满满当当的银针,华灯摇晃,光影乱动,满墙光点针影齐刷刷摇摆。
南琼霜再无心恋战,趁公孙红回头望着银针去向,踮足飞身,轻手利脚在二楼另一侧尚且完好的栏杆上借力一蹬,人如雨燕一般在空中转了几周,直钻去二楼窗子旁。
窗户旁边,云瞒月等候多时,手臂打开,跨步蓄力,只待倾身一接,借势出窗。
对面,顾怀瑾却神色阴晴不定,朝着这边,无声开了掌。
南琼霜在旋转的空隙之中遥见他沉怒不已地抬起手来,心中登时一凉——这人恐怕又要疑心,她要随同僚脱身,不告而别。
果然,未待她能有所动作,身形一滞,飞身之势渐消,她在空中僵定一瞬,转而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朝对面拖去。
眼睁睁地看着云瞒月离她越来越远。
“拉我!”她急道。
云瞒月二话没说,一个纵身。
她怎么也没想到云瞒月一个纵身便能逼到她眼前。
云瞒月顷刻就蹭到了她的鼻尖。
她心中兀地一跳。
顷刻,手腕被人扯住。
未等她再反应过来,忽地便往前一个疾冲,忽地向后的力便剥落下去,忽地就到了窗边,忽地眼前就不是地面而是屋檐,忽地一片黑暗夜色。
云瞒月:“抓紧!”
她已完全赶不上,被风吹得呼吸都不得法,吊着步子跟了两步,即刻被云瞒月扯着手臂举在空中,随着她的去势,脚不沾地地跟着飞。
云瞒月带着她逃跑,实则就是拿她当纸鸢放。
她被风吹得头昏脑涨,身不由己地飞上飞下,别提帮不上忙,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只看见身下街景一道一道过,屋檐一片一片闪,哪条路是哪条路,哪里是乌衣巷,已经全然不知。
定王府金丝楠木殿内,顾怀瑾立在栏杆断裂的光秃秃的二楼,神色晦暗难明。
披盔戴甲的福余三卫将领江强拨开珠帘,朝常达拱手禀报:“王爷,末将已派出三十骑兵急追。”
常达撩摆坐回太师椅内,朝顾怀瑾阴郁背影,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
“若有消息,速禀本王。”
江强:“是。”
“能留活口留活口。”常达啐了一声,“本王倒要看看,哪里来的狗杂碎,敢到老子头上动土。”
“是。”
一众福余三卫领命下去了,甲胄哗啦声渐远。
常达坐在椅上,自斟了一盏雪中凝香,闲话一般道:“顾先生,与那女人熟识?”
顾怀瑾久久未答。
他并不知,今日她与同僚在此,所为何事、有何目的。也不知方才两人相斗,是否是演戏。
只是,带走她的那人,便是当夜,与她一同在屋檐上站着的那人。
她用来护身的那匹白绸,亦是当日,从那人手中接过的白绸。
那人或许会护着她。
可是,往哪儿去。
“顾先生。”
他恍然回过神。
一回身,便见常达擎着茶盏,两腿打开,手肘撑在膝上,滋溜滋溜喝茶。
声音倒是如常,可是常达那神色——满面络腮胡被鼻息吹得一卷一卷,狮子鼻皱出了褶,阴厉凶狠,黑眼球瞪得几乎从眼白中挤出来。
他登时知道常达在怀疑什么。
方才出手救她,常达怀疑他与刺客有染。
他唇边勾起一点笑,扑了扑袖摆。
“确实熟识。”
他缓缓道:“当年天山之祸,欺骗顾某、背叛顾某、几乎要了顾某一条命的,细作女人。”
“您若逮了她,务必给个消息,告知顾某。”他笑,“顾某,认你这个人情。”
未等常达再答话,珠帘又被人哗啦撩开,江强再度单膝跪地抱拳:“王爷,后厨走水!”
“后厨?”定王猛地盯着江强,想了想,又转着眼珠朝顾怀瑾望去。
顾怀瑾置身事外地倚在椅子里,手肘拄在扶手上,身形修长,长腿交叠,漠不关心。
常达:“烧到哪了?!怎会忽然走水?!”
江强为难地朝顾怀瑾瞥了一眼。府中私事,外人在此,他不敢禀报,怕常达以后翻脸不认,秋后算账。
顾怀瑾顺势告退,客气颔首:“定王事务繁多,拨冗相邀相陪,顾某已是感激。既然您有事,顾某先告辞了。”
常达正等他这句话,自然不会相留,一抱拳,沉声应:“改日再会。”
*
自定王府出来,他径直去了那一夜,她和那……男人一般的女人,停歇过的屋檐。
立在高高檐角之上,屏息凝神,阖眼谛听。
夜风轻轻拂动他的长发和衣角。车马杂声和长街喧哗之中,一点清脆的、微弱的,铃铛声。
他倏地纵身奔入夜色,朝那铃铛声直直跃去。
可是,其实,他也不知还该不该去见她。
在她脚上绑了铃铛的那天,她出了无量山。她那条神出鬼没的恶犬,落入了他手中。
他在无量山上,酷刑相待,没日没夜地审了他三天。
审到最后,也不知是那条狗更煎熬,还是他更煎熬。
天山之祸,他不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条狗被他五花大绑捆在刑架上,浑身遍体鳞伤。血滴滴答答淌下来,在地面上蓄起一小滩。狼狈到这个地步,嘴还不肯松半分,问他往生门的内情,依旧是紧咬着犬牙,嘿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