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前夫失败后又重逢了(368)
又要咒她,又要骂她,又要杀她,还要凌迟。
她被逼成了亡命之徒,不做不快,至死方休。
终于墙外一阵剑刃劈瓶的暴响。
苦攀悬崖之人,掂着足尖在高崖上岌岌可危,最后一个瞬间,天崩地裂。
她轰然坠下。
世界都委落了,闭了幕。她像垂落的帘幕一般往地下扑去。
被他搂住了。
她脑子里嗡鸣巨响,神思也混沌,身子也麻痹,顾怀瑾扶着她,在她耳边同她说话,她歇了两刻,才听见。
他说:“累吗?”
她昏头昏脑地点头。
他说:“想我吗?”
她依旧点头。
他说:“跟我回府吗?”
她点头。
他笑:“那么,要我吗?”
她点了头。
*
从密室到顾府,是一段狭窄、阴冷又潮湿的路。
顾怀瑾抱着她走回去。
直到坐到了他的榻上,她才渐渐回过味来。
本是去侍寝,兜兜转转,又是他巧施手段设的局,又将她抓回了手掌心。
以嘉庆帝的名义下旨,她甚至没有怀疑一丝一毫。
不过。
她叹了口气。
由他吧。
顾怀瑾已经披好了寝衣,推开门,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一只碗。
碗中热气腾腾,是八宝粥。
她望着他,拽起了被子围身子:“拿件寝衣呗。”
他偏头一望,往枕边扬扬下巴:“榻上有。”
她默了片刻,将那衣裳从被子底下掏出来。
倒是叠得整整齐齐,可是,不知为何,尽是细小的褶子,仿佛整日被揉作一团,皱巴得可怜。
她将那衣裳展开:“是我在四象塔上那一件?”
他不说话,沉默着将桌上墨砚归到桌边,摊开的字帖收起来。
“这都没有洗过。”她道,“拿件干净的,乖乖。”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他手一顿。
她提心吊胆地等。
良久,他未回头,“没有干净的。也只有你穿过,凑合穿吧。”
她的衣裳,他总共没有留下几件。整日放在枕边嗅着,渐渐都没有多少她的味道了。
洗一回,剩下那点,就更没了。
谁知道她会在他这留多久。说不准一翻脸,又走了。
给她洗了,谁来赔他?
她叹口气:“不想穿没洗过的。把你的衣裳给我披一披?”
“那会大得滑稽。”他冷着脸,乐颠颠地拿了自己衣裳出来,又冷着脸披到她肩上。
果然是大得滑稽。
顾怀瑾一言不发地将那碗八宝粥端到她面前,氤氲雾气蒸着她眉眼,他道:
“你一向不好好用饭,晚上吃了没有?”
没有。
听说嘉庆帝要召她侍寝,鬼才吃得下。
她捏着勺子,搅着粥,没答话,浅啜了一口。
心里烦乱又不安。
她不大知道该怎样同他相处。是做情人,还是做朋友?
分开是他提的。也是她欠他更多。
不论如何,她没有那个脸,去求他和好。
可是,临死前来信说“九泉之下,遥佑尔安”的,也是他。
可他现在又这样冷漠,一个字也不肯多。
她心神不宁地搅着粥,把大颗的核桃仁翻出来,后知后觉地头痛欲裂。
决裂之后头一回独处,竟然又是鱼水之欢。
到底决裂到哪里去了?
话撂得那么狠,决心下得痛而又痛,两个人都肝肠寸断,可是,就跟玩笑一样,见了面就无人在意。
现在好了,究竟是陌路还是情人?
她烦躁地掐着眉心。
第164章
顾怀瑾不说话。
将那碗粥端到她面前之后,他就站在桌前,望窗外,不说话。
窗外是一片月色茫茫。
夜幕底下的长安街,屋檐彼此衔接,瓦片泛着冷色,密密麻麻,仿佛鱼鳞。
他迷茫又犹豫。
鬼门关前转了一遭,再一相见,觥筹交错的宴会上都想牵手。可是真到了独处时,轰轰烈烈地荒唐过,冷静之后,就又发现,两人之间是一片衰冷的废墟。
隔了那么多的阴谋和欺瞒,归根结底,他不该再见她的。
窃山仇人,他至少应为天山守节。
就因为听说她要侍寝。
他眉头缓缓拧起,头痛欲裂地闭上眼睛。
想她,想见她。可是真把她接来,又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如何相处。
南琼霜也是一样迷茫。他们总是这样,矛盾重重,谁都清楚最好相忘于天涯,可是但凡见了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欢好之后,一片荒芜,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难堪。
她心事重重地搅着粥,房间里唯余一点瓷勺碰着碗的声音。
她不知说什么,良久,先开了口: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你的人把我送到了紫宸殿,也未必就没有人泄密。何况,殿内无人,殿外也守着人,就算皇上不在殿内,留守的宫人少,也不会没有。你铤而走险做这种事……”
顾怀瑾寒着脸面朝窗外,没接话。
她望着他:“你铤而走险做这种事,就不怕东窗事发,自身不保?”
月色从窗子里潲进来,将他淌着水光的丝绸寝衣斜切出一片淡青。
她继续说:
“原本,三方之中,前路最不定的就是你。不提一山二虎之局多凶险,暂且算你最后挑得常李二方同归于尽罢,你依然是屈居人下,为人臣子。嘉庆帝的脾性并不是好相与的,即便做了傀儡皇帝,依旧念着龙椅上那点滋味。这样的人,日后重夺了权柄,会容你功高震主?”
顾怀瑾浑不在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