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阿辞见栖蝶双自高处跌落，惊慌叫道。

所幸这屋顶不算高，跌下去顶天断几根骨头，要不了性命。

莲采儿抬手一挥，生气盎然的安乐居露出原本残垣断壁的颓败模样，她坐的圆凳叫衣裳盖住看不清，另一个则实打实现出原形——是一个小孩光溜溜的头骨。

安乐居被烈火烧毁，周围灼烧的痕迹周周整整，四四方方，多一寸都不向外延伸。看着就像是被阵法圈住，刻意只烧这一处。

该不会是那只凤凰吧？

强盛的阴怨气能引燃灵魂，冥界的幽冥之火甚至能燃烧贪嗔痴魂体。

莲采儿飞身落到地面。

阿辞蹦跳着去栖蝶双面前，却被从地上爬起来的栖蝶双，怒不可遏地扇了一记耳光，“我生不出你这吃里扒外的蠢货！”

生不出也生出来了，这不都长到七八岁了！

“……”莲采儿欲找绳索把栖蝶双绑上，她毕竟是凡人之躯，捆仙索奈何不了她。

莲采儿思索片刻，一记手刀把人打晕。

阿辞当即就跪下来，毛毛虫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滚到莲采儿脚边，哭道：“阿姊，一命抵一命，我和弟弟都为你而死，可不可以不要杀我娘？求你了，阿姊！”

莲采儿摘下他的面具，露出的脸与街上那年娃娃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那年娃娃的脸要圆一圈。

“我不杀她。”莲采儿说完就去解栖蝶双的腰带。

阿辞一看她的动作更慌，“阿姊，娘最注重声誉，你不能这么做。”

莲采儿解下长长的腰带，一分二牢牢绑住栖蝶双的手脚。

她道：“我怎样做？”

莲采儿提软剑就往这片废墟进，阿辞虽哭，还是一路蹦跳着跟上她。

莲采儿寻遍整座宅子，也没见小凤凰的影子。

阿辞道：“这里已经被烧毁，你从前留下的东西没了。”

“我找的东西烧不毁。”莲采儿跨过挡在面前的横梁，阿辞一头栽了个狗啃泥。

他吐掉嘴里的焦炭，脸抹得黝黑，看着相当可怜，“阿姊找什么，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莲采儿提剑拨开废墟，她也不知道灵魂碎片遗落人界会变成什么东西，她现在只见过那只凤凰，于是道：“你可曾在欢都见过一只青色凤凰？”

“我见过！”阿辞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你走的那日，临近傍晚，太阳还没下山，从天际飞来一只浑身火焰的凤凰，我和弟弟当时灵魂太弱，躲在房檐下看得不清楚，可我确定，它一定是一只凤凰！”

“哪年的事情？”

“几个月前啊。”

段卿欢回到欢都王府第二日就死了，莲采儿是在她死后第七日，在北陵灵魂重聚醒来。

灵魂碎片遗落在哪里，就会在那处生根，照这么算，她和凤凰是一前一后来到的人界。

莲采儿问道：“你可看见，是否为凤凰烧的安乐居？”

阿辞当即晃脑袋，道：“我和弟弟以为，是我们强行堕地狱成鬼引来的天罚，着急忙慌逃命。前些日子得知你要来欢都，我们想办法逃出圣女塔，回到安乐居，这里就已经是一片废墟。”

“段许墨上街是找我？”莲采儿晃悠一圈，转到四扇月拱门。

第一扇门被她捶成碎渣，现在只留三扇拱门在太阳底下白得刺眼。

“阿姊，我娘的执念太深，才会害了你，对不起！”段句章惭愧道：“我和弟弟这次是来带你走的，你信我，我们能护你周全，你想去哪里都行，我们白天也可以化形！”

莲采儿想说你认错人了，她谨遵栖恨的话，憋着这话没说，道：“下次吧，我现在忙。”

段句章却道：“南斋与东彧联手，西极势必处于败局！阿姊，你说过，姨娘想你能活得自由自在，倘若你现在不同我们走，卷入这场乱局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段堇想她死，栖蝶双想她死，东彧的狗屁王子只是在利用她！

莲采儿触摸第四扇残败的月拱门，总觉得其中有一些门道，她道：“南斋圣女塔供奉的是哪些？”

段句章见她不接话，回答道：“妖魔鬼怪神仙都有。”

“主要是哪几个？”

“妖王晤，十三洞主，冥界大长老，杀戮之神。”

那还真是妖魔鬼怪神仙一应俱全。

第17章 戛然而终其一

莲采儿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神？”

段句章道：“就是一尊无脸的女神像，替代原来的观音菩萨摆在圣女塔正殿。姑子们不敢供奉牌位，我悄悄听娘上香时念叨她为杀戮神仙。”

“娘不拜佛，日日拜这尊神像。南斋国君为此发怒，说要拆毁神像把观音换回来，我和弟弟就是趁一个工匠拆神像不小心碰到压制我们的阵法，才能逃出来。”

上天玉京杀戮之神仅此一个，那便是莲采儿。

仙族神仙鲜少下界，人界更无他们的庙宇，栖蝶双怎么会认得莲采儿？贪嗔痴三魂，又怎么会出现在安乐居？

到底是人界对贪嗔痴太了解，还是南斋圣女塔和这座安乐居，本来就不是凡人修建的？

人界哪一派不忌讳妖魔鬼怪神仙共奉一庙？

——根本没有！

双生子下油锅，安乐居被烧毁，栖蝶双在哪里？

段句章说过，栖蝶双本要抛弃他们，可到最后她反悔了。是什么原因让她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是什么原因让她囚禁两个孩子的鬼魂？

慈悲观音，杀戮恶神。

她的恨意有多重，才把观音像换成杀戮神像？

莲采儿道：“我哪里得罪过栖夫人，她这么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