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娘荣华路(92)
她已经不年轻了,若是再嫁,姐弟俩又有继父,到时她说不定又要让儿女受委屈。
“孙女连嫁两次,都没能过到头,人心易变,无论嫁到谁家,结局都一样。”
老夫人啪一巴掌拍在桌上:“日子过不到头,他们固然有错,难道你就没错?”
余红卿忍不了了,试探着问:“比如说呢?”
下一瞬,她就察觉到了老夫人看过来的目光。
多年身居高位的老夫人满身威严不可侵犯,瞪过来的目光压迫感十足。
余红卿心里有点怕,一脸诚恳地道:“晚辈是真心讨教,想要知道母亲的错处,毕竟,往后晚辈也要嫁人。”
晚辈这个自称很疏离,但余红卿不觉有错,老人家从来就未拿她当做亲近的后辈。
“放肆!”老夫人训斥,“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这里没外人。”余红卿直言,“晚辈回京这么久,自觉还算有分寸,至少,没被人指责过规矩。”
老夫人瞪着她。
余红卿垂眸:“我娘错在轻信了人,错在眼里揉不得沙子……”
言下之意,错的都是别人。
“不愧是如意教的女儿。”老夫人气笑了,“跟你娘一样想法,往后……怕是也一样结局。”
白如意变了脸色,噗通跪在了地上,她两次婚约都过不到头,伤身伤心,祖母说这个话,在她看来,和诅咒无异。
“祖母,卿娘一时冲动才多说几句,您别……”
老夫人不屑道:“顶撞长辈,毫无规矩,你好歹不犯这些错,她看似护着你,实则没脑子,跟长辈硬吵,我们是血脉至亲,能够容了她,以后她在婆家还如此,能有什么好日子?你好歹还能和离,和离时人家还有歉意,她这脾气不改,日后多半是被休回来。”
白如意惨白着脸,身子摇摇欲坠。
“祖母。”
她眼神里满满都是哀求之意,只希望老夫人少说两句。
这些话,简直就是在她的心上抠一个大洞。
“回去罚抄孝经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门。”老夫人目光严厉地瞪着余红卿,“抄完后供奉佛前。”
又对着白如意道:“我是你亲生祖母,不会害你,让你相看,也是为你好。你回去好生想一想吧。”
母女俩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魏氏才匆匆赶来,刚才她正在盘上个月的账,原以为女儿还有一会儿才能回,入神了些,丫鬟提醒了,她正算到紧要关头,也不觉得耽搁一会儿会怎么样。
结果,刚刚出门就听丫鬟说老夫人好像在发脾气。
“怎么了?”
白如意摇摇头。
魏氏叹口气:“老夫人又训你了?”
刚才老夫人的那些话,比打白如意一顿还让她难受。
白如意却不打算多说,母亲知道了,定然是两种反应,要么去和老夫人理论,要么就忍下这件事。
做儿媳的和婆婆吵,就像方才卿娘那般,只会被指责。若是忍下,太气人了些,容易气出病来。
“没事。”白如意擦了一下眼角,“和离书和嫁妆都到了,女儿得去安排。”
魏氏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女儿不想多说,她便不问:“嫁妆放你名下的宅子里吧。”
省得再有人动了心。
太傅府家大业大,不缺银子,但没分家之前,每一房的人都只能去公中支取银子,那些银子只够平日花销,哪怕儿子们不动心,难保儿媳不会有想法。
与其为了这点嫁妆闹得全家不安宁,还不如一开始就将源头扼杀。
最值钱的那些,白如意在回京时就带上了,这次回来的都是一些大的家具摆件之类。家具都是好料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保养,若东西不好了,也不会费心运这么远。
“那女儿去安排了。”
天色已晚,魏氏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眶,劝道:“让你身边的管事走一趟就是了。”
白如意嗯了一声:“奔波一日,女儿有点累,想先带着卿娘回去歇着。”
魏氏没再阻拦。
*
二月十二,宜嫁娶。
白青珊成亲的头一日,余红卿陪着府中的其他堂姐妹一起去给她添妆。
之前两人之间闹了有不愉快,但余红卿想着,大家同处一屋檐下,还是得保持面子上的情分。
就像是她当初来时,钱氏明明不喜她,却还是送了比较丰厚的见面礼。
白如意身为亲姑姑,自然也要去添妆。府中客人很多,她期间偶遇了几位表姐,于是结伴同行。
年轻的姑娘们和这些表亲在门口遇上,互相见礼后一起走。
刚到门口,有守门的婆子上前,硬着头皮道:“姑奶奶,夫人听说您身子不适,让您回去休养着,别累坏了。”
众人面面相觑。
钱氏是故意的。
言语间一副体贴白如意的意思,实则是不希望白如意出现在女儿院子里。
她连和离两次,在许多人看来是不祥之人,怕她出现后不吉利,也算情理之中。
但多数人只敢想一想,毕竟是夫君的血脉至亲,做得太过,以后还怎么处?
白如意脸色不太好,但很快收敛:“多谢二嫂关切,只是,亲侄女出嫁,我这个做姑姑的常年不在京,还错过了其他的侄女出嫁,难得遇上,说什么都要弥补这份未能送侄女出嫁的遗憾。我给青珊准备了添妆,一会儿还打算亲自送她去承恩侯府。”
下人能帮主子传话,但绝对不敢替主子拒绝另一个主子。
白如意就要往里走,钱氏恶心她,那她得恶心回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