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城中出现过的传闻，慕清规斟酌着问出口，“大小姐像是对修者并不算太陌生。”

“曾经与一位仙人有过缘分，”大小姐笑着，她常年多病，现下笑容温柔灿烂也有着些脆弱之感，“只不过也许多年未曾得见了。”

这段旧事与城中的传闻大体相似，只不过细节上有些出入。

江大小姐确实是少年时便美名在外，当时人间界海清河宴天下太平，不知多少人家不远万里从外地请了冰人前来拜访。

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听着传言都是让人心向往之的。

而也是一年夏，荷花聘婷的时候。

江家迎来了一位从云端中飘然而至的仙人。

少年模样的仙君足下踏着一点灵光，那样年轻的样貌，眼眸却渺远又深邃，让眉间朱砂痣的姝艳都淡了三分。

对方翩然而来，一瞧便知并非凡尘之人，这样一位仙人莅临自然得到了江府上下的盛情款待。

该是位心思坦荡直率的仙君，没卖关子便道出了自己突然而至的缘由。

原是他往都城去，途径人间时瞧见了此间灿灿灵光，入城一看便辨了江大小姐体内的灵根。

一品金灵根，是个合该走上仙途的命数。

慕清规听到这也点了点头，一品灵根，放在碧虚也是足够亮眼的天赋。

她品了品江大小姐对这位仙人的描述，少年模样，眉点朱砂......这个样貌特征总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不过修真界少年驻颜者不说比比皆是，但也绝非凤毛麟角，眉间的朱砂是点得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么想着，慕清规没有多言，安静继续听着她说。

那位踏云而来的仙人该是真心想收她入门，不仅向江大小姐讲了些修者之事，还留下一张灵弓以赠。

只是对方要事缠身，约定等到诸事皆毕后来接她入门。

这倒是解释了昨晚见过的灵弓为何会流落人间，慕清规想，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这位修士如今已去了多久了？”

江大小姐叹了口气，“该是去了有三四年，修者寿数不似凡人，怕是这几年光阴对他来说不过一弹指罢了。”

恐怕并非如此。

慕清规没有说话，只是敛下眉眼，貌似在认真听江大小姐继续说些往事，心思却早就飞到了旁的地方。

根据江大小姐的回忆，再加上慕清规这些年在藏经阁读过的人间经年志，可以推敲这一层的时间节点有些像二百年前那场京都之祸。

在天道的制约下，就算是有什么想走旁门左道的修者想要兴风作浪，一般也只会在修真界——

毕竟人间界的普通人族并没有多少灵力天赋，且一旦与普通人牵扯上杀孽因果，天道会第一时间降下天罚。

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事，就算铤而走险都不会有人选这天路。

而两百年前的京都之祸，却就是有魔选了这条路。

据载，是一魔族妄图违抗天道，以人间都城血肉为祭壮大自身，后被三族联手灭杀。

魔族生来擅长幻境蛊惑，而掀起祸乱的魔却更擅阵法，具体内容害怕有不轨之人效仿，修真界并没有保留任何关于阵法的记录。

只模糊记载了那魔竟是能用阵法躲过天道的注视，并将凡人血肉生机炼化，供养自己的修行。

那位修者说的要事，怕就是要赶去驰援京都了。

与其余灾祸不同，那场祸事难的并非诛灭邪魔，而是争分夺秒抢救京都的百姓。

邪魔极擅长阵法，一手炼魂阵下几乎毫无生机，若非三族精锐舍生忘死，恐怕人界京都便成了空城。

那一役三族俱伤亡惨重，折进去不少才俊。

慕清规回忆着自己读过的记载，当年整个修真界三族同心协力，共赴人间，此一役后三族传承险些断层。

若是那修者一去不回......怕是已经将名字刻在了英杰碑上了。

“自前年起，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家里也......只剩下了我，偌大家业不能无人支撑，父亲临去前为我与春郎立下婚约。”

江大小姐笑着，“这样也好，我的身子不中用，若是......之后，父母亲弟也能有人祭拜。”

慕清规回过神，凝眸看向江大小姐苍白的面容。

“莫胡说，”旁边的姑爷皱着眉头，“又并非什么绝症，仔细调理有什么调理不好的？说得什么胡话！”

又有风来，撩动了慕清规的发尾。

江大小姐垂下眼帘笑了笑，一开口咳了一声，随后就是一串止不住的咳嗽声。

她咳得泪珠溢出，苍白面颊上呈现出不自然的潮红，唇角却越来越白，隐隐甚至泛出了青色。

风未止，慕清规突然上前挡在江大小姐身前，抬手扶住了对方伶仃的手腕。

玉一般的手带着温香，掌心向上将江大小姐的手扶住，尾指与无名指自然地搭在对方的拇指。

慕清规神色未变，食指中指相并，指尖一点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灵光闪过，点着对方的脉门送进去一点灵力。

立竿见影，江大小姐的脸色没有那么差了。

接触的两只手一触即分，不过一呼吸的时间，慕清规就已经收回手，双目平和地看着眼前已经止了咳嗽的人。

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的江大小姐抚着心口，向上前了几步的慕清规笑了笑：

“今日与两位一见如故，只是我身子实在不好，烦请二位先行休息，待我有些精神后再与二位一叙。”

她说话的时候，身边的姑爷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一脸担忧地皱着眉头。

察觉到对方视线的江大小姐看过去，眉眼温和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