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网之下(105)
“我想我应该听马克的。”
周浴文眉头紧皱:“如果马克说的统统无效,Irene换了战术,你又怎么办?”
“......”
她看着26岁的陈泽清,轻拍了拍她的肩:
“运动员站在赛场上必须心无杂念,你每个球都要想着赢。但如果失去了一球,没必要反复思考失误,反复压榨自己的情绪,要永远看向下一个球。”
“马克已经把Irene的战术分析得很详尽,明天也会针对这个给你做压力测试。”
“但我想说,现在的你跟五年前的你大不一样,即使再遇到同样的情况,你已经能自己判断和应对。站在球场上,能对你负责的只有你自己。”
周洛文眼眉一挑,故作轻松:“陈,人生没有哪一场比赛是必须要赢的。”
“我明白,这不是战术问题。”陈泽清低下头,隐藏起潮湿的情绪。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戒断行为。
一个球员如果始终无法完成即时的自我切割与独立,就无法真正成为赛场上的战士。
不会有人替你做决定,没人告诉你要用什么战术,要发泄情绪还是收敛冷静都是球员自己的选择。唯一要确定的就是,当机立断,既往不咎。
高吼、摔拍子、冲着观赛席怒骂,又或咽下气、平静持拍,始终要独自面对。
“对手不会等,你也不该等。”周洛文说,“慢热说明你不够自信,转换战术思考和调整过久,根本是对自己没信心。
但你每次都说‘我会赢’,又让我觉得你很自信。”
我会赢。这句话其实不是陈泽清的,而是温子渝上场前最喜欢说的一句。
她一直记得,温子渝总说,“我肯定会赢,输了是因为失误。失误了,下一球赢回来就好。”
第二盘开始。
比分打到4:4,第9局发球,陈泽清计划正手斜线接发后伺机换线。
Irene果然反手一个重复深区落点正中她下怀,她大力挥拍时网球突然出现不规则弹跳,陈子清始料未及,球一下子出界!
靠。她暗骂一声,如此关键一局关乎第二盘是否可能会进入相持抢七。
Irene的发球局不是那么好破的,她陷入懊恼,从现在开始一个球都不能丢。
下午的阳光热烈有点晃眼,她不喜欢戴遮阳帽,会影响视线。
Irene大力发了一个高速内角,陈泽清立刻左冲去接,结果球速太快,一个大失败!
Irene的ACE球又得一分。
烈日之下,空气里凝固着一种塑胶粒的味道,好呛。
陈泽清意识到这是种假性嗅觉,但她无法控制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场景像旋风一般突变,她突然看到自己站在2019年的公开赛场。
同一个赛场,同样的粉蓝色耀眼的光。那场和塞尔维亚选手Milika的对决,陈泽清连失两局惨败。
彼时温子渝坐在看台上盯着她,悄悄戴上墨镜流下两行泪。
她看见了那两道闪光,依然无能为力,无法理解为什么短短的1个半小时内连丢两盘。
身体明明还有力气在沸腾,心里却是乱糟糟的急躁。对手不停上网前截击,令她无法充分发挥正手优势,急躁之下频发双误。
直至最后一刻,她都没有意识到比赛已经结束。
那天回到酒店后,Eman什么都没说。
主教练当时还是“匠心”的一位男教练,同样无言以对。大家选择性地遗忘了半小时前的比赛结果,全员心情低落。
“先休息,明天开会讨论。今晚不要想太多,你尽快从情绪里恢复出来。”教练离开前严肃叮嘱。
一进房间,温子渝在等她。
陈泽清看见她的身影,突然感到一阵安慰,从身后抱住温子渝。
巨大的洪流从她心里涌出,眼角泛红地圈着那人,轻轻地抽泣。
温子渝很默契地没有回头,就这样让她抱着哭了一阵。估计差不多了,她把陈泽清的胳膊拉下来,转过身说:“没事,打完就结束啦,不要再想了。”
两个人在房间里看比赛视频,温子渝一改刚才温柔风格,犀利地点评每个球,对手预判的路线是怎样,最优接发方式是什么,制胜分、双误、一发失误数据她都细心地记着。
“子渝,我知道了。”
温子渝敲了敲她的头:“你每次都说知道,但根本没往心里去,对吧?”她咬着笔杆无奈一笑,“从在队里你就这样,早晚你会知道的。”
空气里泛起的尘灰像是带电的粒子,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陈泽清如梦初醒回到2024年,“砰”的巨大一声,她再一次发出了双误。
她扭头望向看台,今天的台上没有温子渝,只有Eman和另外几人。
醒醒!抬眼一看,第二盘已经输了,陈泽清4:6落败。
Eman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抬手指着太阳穴绕了几个圈,这是她跟陈泽清的暗号。
“冷静。”脑子不要乱飞,只想着球。
马克捏着一把汗,忍不住趁着她换边经过看台时喊到:“陈,注意节奏!”
注意节奏,加快调动,末尾盘对方一定会维持优势加快节奏,打爆发尽快结束比赛。那陈泽清就必须拉大底线不允许她上网,增加相持,针对她的反手出击。
她站在底线上,想到周洛文说的,“如果失去一球,没必要反复思考失误,反复压榨自己的情绪,要永远看向下一个球。”
第三盘两人已完全看穿对方套路,见招拆招,你来我往,比分始终相持在相差一两分。
陈泽清告诫自己,不必过度关注比分,只要赢下每一个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