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网之下(150)
当年十一月赛季结束,陈泽清终于返回中国。此时距离温子渝失联已有两个月,她没有任何信息来源,张琦,路雨鸣,张峰,甚至安教练她都找到了,没人知道温子渝的去向,大家也都在到处找她。
陈泽清陷入绝望。她怪我,怪我没有等她!
温子渝,你躲在哪?她翻遍了所有的信息都找不到关于温子渝去处的蛛丝马迹,她开始恨。
为什么在美国自己就不能多等一天,为什么非要赶下一场比赛,为什么当时不试着去求华兰,为什么明明知道她最需要我,我还是走了。
她恨自己,也恨温子渝。为什么你生气就要失联,至少告诉我你没事再失联也行,为什么不!
陈泽清当然不知道,当时在大洋彼岸的芝加哥康复医院里,温子渝每天痛苦地做着复健,每次泪流满面时,她不得不虚构出一个陈泽清围绕在耳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生理上的疼痛。
温成山在华兰的要求下解散了团队,他在美国的堂妹温雨柔律师专程去和Allen谈判解约事宜。
一切未知在不久之后成为已知。温子渝沉默地接受一切,从此成为哑巴。她唯一会对温成山和华兰说的一个字就是,疼。
疼是肢体的疼。大脑已在极度刺激之下深陷抑郁和焦虑中,别说痛觉,她没有任何感觉。她一心求死,又求而不得。
加洛斯球场的夕阳再度露头,斜斜地照在对面看台。陈泽清猛然惊醒,她的爱人于无数人中望着她,周遭一切都沐浴在这场盛大的金色洗礼中。
子渝,你说人生不是只有一场球赛。但如果重回到那天,你还会打那最后一场球吗?
我不希望你打,我又知道你一定会打。我当然希望你能好好地等我回来,紧紧地拥抱,久久地接吻,尽兴地谈情说爱。人生有那么多场球,我们总是能打好下一场。
今天我要做一个任性的决定。子渝,我来替你打那一场球。我知道即使输了你也会在我身边,你再也不会失联,我也不会。
奥菲拉的眼里透露出一种忧郁的沉静。她是个前途无限的21岁球员,她从谷底缓慢地爬高而来,决不会放弃任何一次机会,每次比赛她都当成最后一场比赛。
依旧是与一贯风格不同的大力平击,奥菲拉下定决心快速结束抢七局。网球以时速超过190km/h的时速来到陈泽清拍前。
一阵奇妙的心流过境,就是现在,子渝。她以大力正手直线的姿势预备接发,球的落点刚好,速度刚好,奥菲拉的预判也刚刚好。
网球触拍之后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顽皮地跨网之后弹跳至网边。陈泽清狡猾地放了个小球。
奥菲拉初始预判失误,她立即反应过来,极速冲至网前奋力接起!
陈泽清的膝盖猛然一下卡顿,神经剧烈疼痛。她顾不上这具人类之躯的极限,仅凭本能滑步至网前,展臂稳稳地接住弹跳过来的小球。
网球以一个大弧线飞出去,远远落在奥菲拉的背后,她的眼神随着一道弧线像烟花一样闪亮后黯然落幕。
全场静默了2秒钟,随即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庆祝八强之一选手获胜!
陈泽清的名字出现在赛场大屏幕。温子渝重新戴起的墨镜里倒映着五彩烟霞和那人的名字,遮盖住了她眼角的潮气。
Eman少见地摘下墨镜,淡定地打着电话走进包厢。
陈泽清忍着膝盖的疼痛飞奔来到看台,教练马克站在入口处张着双臂,笑着迎接她。
在安静的角落里,林清远在赛场大屏中看到她失衡的步态,发出一声叹息。
第84章 回家
国内体育媒体、各大社交软件热搜词条一度沸腾,陈泽清以坚韧不拔、勇敢追梦的正能量形象强势回归大众视野。
团队一行人在酒店开会讨论后续赛程安排。Eman得知喷雾药检始末后,当场质疑林清远的动机,房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林清远不禁冷笑一声:“你们只想冲排名,真的有人关心她吗?”
她指着陈泽清的右膝,一字一句地说:“她膝盖旧伤还没痊愈,下午在赛场上有明显的卡顿失准,再不休赛治疗后果会有多严重,马克你总知道吧?”
马克心内一震。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曾因ACL损伤始终无法恢复至伤前运动水平,最终抱憾退役。关于保护陈泽清的运动机能这点上,他比任何人都更谨慎。
一向冷静少言的Eman再度开口:“林医生,医疗包的检验结果无需质疑,大家仍然相信你无意做这种事。但我无法理解你竟然想通过禁赛的方式让她休假,我拒绝这个解释,太愚蠢了。”
“我明白你关心陈的健康,马克会慎重考虑退赛安排。希望你能理解团队核心始终是陈,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她今后的职业发展。”
“而至于你,我无法跟你继续共事。她甚至有权利去起诉你,你懂吗?”
陈泽清也少见地郑重,她言辞恳切:“林医生,这几年你帮我度过了很多困难,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我好,真的很感谢。”
“不用感谢,我拿过薪水了。”林清远环视屋内队友,“对于这件事我很抱歉,非常遗憾以后不能和大家一起共事了。”
她说完径直走出门去。
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温子渝又闻到那阵似有若无的薄荷味,混着后调里的香根草、龙涎香和麝香味道,给人清爽、宁静之感。林清远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她记忆里那个杏眼含笑的林医生。
经团队讨论,陈泽清决定退出四分之一决赛。周洛文不禁担忧此举会给国内的沸腾热度泼一盆冰水,届时舆论方向逆转,会对陈泽清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