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网之下(50)
一股浓重的药水味散开来,膝盖上凉飕飕,陈泽清打了个激灵:“好凉。”
温子渝非常熟悉这种伤,看她的右膝下方有一层深红色淤青,几天后会变成紫色,然后再变成青色。
检查完伤势,温子渝又给她喷了两次云南白药,嘴里嘀嘀咕咕:“再废话马上就痊愈了。”
手机电筒的光太刺眼,陈泽清怕闪到温子渝就在侧边放着,突然膝盖别到了不舒服,她想换个姿势,一抬腿不小心把手机滚落到被子里,光线突然暗下来。
面前温子渝呼出一阵热气吹到她脸上痒痒的,陈泽清的心动了一下。天干地燥,心生烛火。
走廊有夜灯,透过昏黄色的光束,她一抬头看见温子渝眼睛亮闪闪,正不知所措四处摸索手机。那人身上散发着安神舒缓的柚香,一头蓬松长发散下来,空气干燥产生静电,把她的心炸得噼里啪啦。
黑暗使人大胆。
她鬼使神差地拉起温子渝的胳膊,那人一个没站稳跌进怀里。像清晨的露珠从荷叶上划过,她极快地贴了一下温子渝柔软甜香的唇,心惊肉跳,火花四溅。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温子渝根本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后知后觉地一把推开她,转身按了灯光全开。
白炽灯光热辣辣地照着她,妖怪现身,无所遁形。
她的脸像烧红的炭,赶紧忍着膝盖疼痛跪在床上:“对...对不起,我,我...”
“2605!关灯休息!”门外传来一声严厉催促。好么,集训也要查房。
陈泽清如得了特赦,立刻伸手“啪”一下按灭了灯。
黑暗又让人胆小。
她半天动也不敢动,只听得站在地上的那人叹了口气后窸窸窣窣回到床上。
“你生气了?”陈泽清小心求证。
温子渝大胆抨击:“闭嘴,不想理你。”
她急着解释:“我没有骚扰你......”
“我是女的,女的亲女的也是性骚扰。”
“那,我...我喜欢你也算性骚扰吗?”
“......”温子渝彻底沉默。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侧耳仔细听隔壁床上的呼吸,温子渝根本没睡。
“子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自然是故意的。
“你闭嘴可以吗?”
“不行!”陈泽清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她突然下床走到那人跟前,“我有话跟你说,我...”
“对,我是女的,温子渝你也是女的,但女的也可以喜欢女的,不犯法吧?”
“国外也有很多女人和女人谈恋爱,结婚,你肯定知道对吧。而且...而且广州也有啊,我们广州有好多同性恋...”
“还有,很多打网球的女选手也有谈女朋友,我...”
温子渝突然开口打断:"那也不行。"
陈泽清冻在原地:“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温子渝语气里夹杂着莫名的焦躁,“你亲我就是性骚扰,不要狡辩。”
“那,那你喜欢我亲你吗......”
“......”
“你会不会有时候......你想亲我吗?”
“......”
那人的沉默震耳欲聋。陈泽清心里暗自发笑,她可什么都明白。
“要不,要不...你确认一下。”陈泽清轻声说。
“你...”温子渝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被一层阴影覆盖。
陈泽清突然爬上床侧躺在身边,昏暗中闪动的流光紧盯着她。
“你确认一下。”
陈泽清试探着靠近,头发散到了她手上。
温子渝像被烫到似地立刻抽走,她闻着熟悉的柚香越来越近,这个变态总是偷用自己的沐浴露,好烦。
又很可恶。空气里混着一股清清甜甜的味道,一丝丝传入鼻腔,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这么慌,明明都是女生,明明张琦也经常这样躺在身边,该死,为什么会觉得很...
那,那确认一下。也,也无妨?
我已经成年了,是大人了。
“你...”她犹豫着把手伸出来,摸索着对面陈泽清的脸。
血管里突然涌入无数气泡,像在高压氧舱醉氧一样,温子渝只觉得晕晕乎乎。对方的热气围绕在她脖子里打转儿,酥酥麻麻,好痒。两人的长发交缠在一起,蹭在脸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香。
原来陈泽清也是香的。温热再度袭来,回应她的试探。温子渝本能地推了一下,却发现她被抱得更紧。
“你怕什么...”
陈泽清一开口吓了她一跳,她恨不得立刻钻个地缝。眼前无处可去,她只好钻进那人的肩窝,实在,实在不敢抬头看。
“别怕。”陈泽清抱紧她,轻拍着她的肩膀,“确认了吗?”
“嗯。”
天降甘霖。
陈泽清心内噼里啪啦烧得正旺,她一个字就蓦然停下。
干柴烈火燃烧后是肥沃的土地,是露水,也是雨水,是雪,是霜,也是雾,是江,又是河,一股脑涌进了少女心里,焦躁被抚平,大地上生长出嫩绿色的一切,好个欣欣向荣。
陈泽清的心活过来了。
幸好,你也喜欢我。
一般说来,表白这件事情倒不算最难,最难的是表白之后的尴尬。
第二天清晨,温子渝从自己的三百平哦不对,是三平米大床上醒来。她一眼就看见隔壁床上的陈泽清睡得东倒西歪,状如女鬼。
“喂,起床!”她扔过去一只枕头砸在她身上。
刷牙洗脸,各自无言,眼神不敢有一丝一毫交错。
走出门时两个人恨不得隔八百米,一旦靠近就立刻触发面部红血丝充盈预警,像磁铁同极一样弹开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