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冷院被关八年?和离高嫁你悔什么(121)
姜清宁抬步,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脸上带上温婉的浅淡笑意,仿佛迎的是寻常长辈,而非门外那浑身散发着寒气的清修祖母。
“祖母安好。”
姜清宁在门槛内三步处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外聚集起来的、探头探脑的街坊四邻听个大概。
“孙女不知祖母今日驾临,未曾远迎,还请祖母恕罪,只是……”
姜清宁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堵在正中的马车。
“祖母的车驾,似乎挡了宁阁的门庭,孙女新迁此地,门户尚未立稳,
这般阵仗,恐惹人非议,有损祖母清誉,不如请祖母移步,先进厅中喝杯热茶?”
姜清宁侧身,做出请的姿态。
“少装模作样!”
姜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在姜清宁脸上,仿佛要将姜清宁刺穿。
她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砸在宁阁门前光洁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热茶?老身怕喝了你这孽障的茶,折了老身的寿!”
姜老太太的手,因用力攥着拐杖而微微颤抖,声音越发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我问你,姜家四分五裂,二三房反目成仇,商氏贱妇带月柔闹和离,攀上平江侯府。”
“你二伯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变卖家产,你三叔更是自请分家,弃祖宗基业如敝履!”
“偌大一个姜家,顷刻间分崩离析,这桩桩件件,你敢说不是,你姜清宁在背后一手策划,不是你处心积虑,要毁了姜家才肯罢休,说!”
最后一个说字尖利得几乎破音,裹胁着积攒八年的怨愤,此刻倾泻而出的指责。
庭院里静得可怕。
门外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姜清宁看着姜老太太,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她眼中那毫不掩饰地、针对她一个人的滔天怒火和厌恶。
姜清宁脸上的浅笑,如薄冰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目光迎上姜老太太几乎喷火的眼睛,字字清晰的,回荡在死寂的府门内外:
“祖母息怒,孙女愚钝,有一事不明,想先请教祖母。”
姜清宁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父兄奉皇命远镇岭南烟瘴之地,迄今已有整整八年,岭南酷暑湿热,毒虫横行,更有凶蛮部族时常袭扰。”
“不知这八年里,祖母可曾有过一封家书,问过一句我父亲身子骨可还硬朗?我兄长在那边关险地,可曾受过一次重伤?冬日里岭南湿冷入骨,他们可有炭火取暖?夏日蚊虫肆虐,他们可有避瘴良药?”
“祖母在庄子上清修礼佛,心系佛祖,可曾有一刻,心系过远在万里之外,为姜家挣下荣光的血脉至亲?”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冰冷的小锤,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在门外那些竖起耳朵的街坊心坎上。
姜老太太脸上的怒容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噎住了。
“放肆!”
她厉声喝道,拐杖再次重重顿地,仿佛要将片刻的失态彻底砸碎。
“长辈行事,岂容你一个小辈置喙,你父亲镇守边疆,那是他的本分,是朝廷的恩典,
何须老身日日去操劳挂念,你如今是在质问你的祖母吗,姜清宁你简直好大的胆子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急怒而更加尖刻:“休要东拉西扯,我只问你,月柔那孩子她可是你嫡亲的堂妹,小小年纪,竟被你逼得在房中悬梁自尽!”
“若非发现得及时,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你的心肠是铁石做的吗,姜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
提及姜月柔自缢,姜老太太的情绪显然更为激动,身体都有些摇晃,全靠身边的仆妇死死搀扶。
那仆妇也抬起眼,看向姜清宁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谴责和恐惧。
“姜月柔自缢?”
姜清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中带着疑惑,“祖母此言孙女实在惶恐,更是不解,
三婶商氏携女和离,并与平江侯府议定亲事,此事京城皆知,
月柔妹妹暂居姜清宁宁阁,亦是三婶所托,为的是避开分家时的纷扰,安心待嫁。”
“她如今在姜清宁这里,吃穿用度皆是上乘,行动自由,
何来被逼自尽一说,祖母莫不是听了什么,以讹传讹的风言风语?”
姜清宁微微向前踏了一小步,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姜老太太。
“再者,若论及逼之一字,孙女倒想问问姜老太太,当日三婶商氏跪在您面前,
哭诉三叔宠妾灭妻、纵容外室欺辱正妻,意图谋夺她的嫁妆时,
祖母您这位口口声声,维护姜家血脉的老封君,可曾出过一言拦过一字?”
姜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打翻了染缸,青红交错。
她显然没料到,姜清宁会如此直接地,提及三房分家前那摊污糟烂事,更没料到姜清宁会知道得如此详尽。
她嘴唇翕动,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
“至于冷血无情。”
姜清宁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孙女不敢忘,更不敢忘八年前,就在姜家那间,供奉着祖宗牌位的祠堂偏厅里,
二叔和三叔是如何苦口婆心地规劝我,能嫁过去安平伯府,是姜家高攀,更是我姜清宁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
姜清宁的目光猛地抬起,撞上姜老太太惊疑不定的眼睛。
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淬了冰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