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港雾靡靡(3)
“我现在挺好的。”
顾相思扯了扯唇,目光落在被她撒了酒的西装裤上,低垂下头,“对不起。”
同样是对过往的种种道歉。
“五年了,就一句对不起?”他咬牙切齿地问她。
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四目相撞的刹那,他呼吸一怔。
那双曾让他沦陷的眼睛依旧清澈,只是眼尾泛着薄红,他觉得很碍眼。
他嗓音暗哑,拇指无意识摩挲她颤抖的下唇。
顾相思睫毛颤动,不敢与他对视,别开脸。
记忆突然翻涌,五年前的今天,她也是这样说出决绝的话。
他质问她为何抛弃他。
当时她怎么说的,“玩腻了。”
她把堂堂港圈太子爷甩了,他恨她理所当然。
当年的话,此刻又犹在耳边。
她闭了闭眼,又一次道歉,“对不起”。
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啧了一声,“五年前一句玩腻了。"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意味,指节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腰线。
"顾相思,你当年甩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她觉得羞愧,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衬衫领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他的气息侵略性十足地笼罩下来,烫得她耳尖发麻。
"傅总。"她强撑着偏开头,声音轻颤。"请自重。"
他非但不退,反而俯身逼近,薄唇几乎擦过她耳垂。
"怎么,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顾相思刚要转身,手腕被一把扯住,迫使她转身。
“现在有个问题更严重。”
他顿了下,用不容拒绝的口吻,“我的子孙后代被你撞伤了,你得全程陪同去医院。”
“医药费,你付。”
“后续治疗,你负责。”
“要是真撞出什么问题…”
他嗓音压低,带着几分威胁,“顾经理,你这辈子都得负责。”
顾相思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却硬是逼着自己保持冷静。
一脸不可思议地抬眸。
她刚都听到什么了?
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他的裤裆,又迅速移开。
装得倒挺像...该不会是在演戏吧?
等等...他该不会真有什么隐疾?
故意碰瓷?
明明刚包厢一点事都没有,太荒谬了。
“傅总…生龙活虎的,明明就没事。”她有点尴尬地开口。
“顾经理这么懂?看来没少检查别人。”男人声音冷冷,别人两字咬特别重。
“我只是…觉得你没那么弱…”话落男人嗤的一声。
“要不脱了,亲自检查一下?”
“或者,我一句话的事,陈总就可以开除你。”
赤裸裸的威胁。
他果然怀恨在心。
“我答应了。”
顾相思怕他再说出什么大言不惭的话,妥协,说完转身小跑着离开。
傅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时纤瘦的背影。
唇角勾起没有温度的弧度,像猎人看着陷阱里徒劳挣扎的猎物。
——
从会所出来时,雨下起来了,咸涩海风裹挟着霓虹光晕扑面而来。
港城海面浮沉着千盏渔火,货轮汽笛在夜色里呜咽。
叮叮车沿着轨道驶过,顾相思脑子晕乎乎的,踩着高跟鞋往巴士站台走去。
雨丝淅淅沥沥渗进鞋跟,磨破的后脚跟在皮革里硌得生疼,却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牛仔裤也被雨水晕出深色水痕。
她往站台里侧缩了缩,冷得抱紧双臂。
五年前她滴酒不沾,分手后却学会了喝酒,酒量却始终差劲。
此刻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夜,也是这样的雨,浇灭了她最后一点自尊。
傅嘉也就是傅斯年的哥哥找到她。
那时的她已经很狼狈。
她的父亲公司出现问题,都传他卷款潜逃,母亲受不了打击跳楼自杀。
“拿着这张支票出国。”傅嘉直接开门见山。
第3章 你有没有后悔过?
“顾家现在的烂摊子,配不上我们傅家。”
“而且,我母亲要知道你是他女儿,你们更没可能。”
顾相思盯着桌上的支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的确,她配不上了。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顾相思抬头。
黑色轿车停在站台前,车窗降下,男子轻佻地笑。
“顾经理,我送你一程?”
他目光黏在她湿透的衬衫上,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
雨势渐弱,她攥紧肩包摇头:“不用了,谢谢赵总,我家很近。”
指尖在黑屏的手机上胡乱点了点,佯装通话。
赵聂森嗤笑一声,车窗重重升起,车轮碾过积水坑洼,污水劈头盖脸泼来。
她没躲,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那滩泥水溅在裤脚。
她低头看着溅满泥点的裤腿,忽然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鞋面。
这双高跟鞋是她为数不多没舍得扔的旧物,鞋跟磨得有些歪了,鞋尖的漆皮也裂了细纹,可皮质依然柔软。
她脱下鞋,赤脚踩在湿冷的地上,泥水漫过脚背,凉得刺骨。
可她没有皱眉,只是拎着鞋,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样的狼狈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可以低头,但绝不匍匐。
一辆库里南不急不缓地在道路上缓缓行驶,男子降下车窗,目光凝在前方女子身上。
她身影单薄,赤着脚倔强走着,白皙的腿在路面投下细碎影子。
顾相思望着手机界面,深夜街头竟无一辆车应答,末班巴士也早已停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