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音感(139)+番外
杨今予说:“不坐了,我有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请说。”姜老师抬手给了个手势。
“很冒昧,希望您不要介意。”杨今予一脸严肃:“您为什么选择不弹琴了?”
姜老师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
他以为杨今予会问关于专业上的知识,没想到是这个。
眼前发问的少年表情很诚恳,眼里泛着求知的光,姜老师眼底流过诧异。
他拢了一下头发:“怎么问这个。”
“如果您不想说......”
“没有。”姜老师看着他,说:“只是没想到是这种问题,是小蝉说的吧?有点意外,让我想想。”
“好。”杨今予便静静等着。
杨今予只听过一次姜老师弹琴,但那娓娓道来的琴声,却牢牢烙印在了耳朵里。
他能听出琴音里演奏者的热爱与眷恋,懂琴又爱琴,以至于始终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人会选择放弃弹琴。
他想亲耳听听原因。
姜老师坐在床上,一只手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很俗的原因,因为收入少。”
“可您不像追求利益的人。”杨今予很笃定道。
姜老师会心一笑。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杨今予会问这种问题了。
姜老师嘴角挂起一丝无奈,摇摇头:“少年,成年人的世界,‘追求’是个很自私的东西。”
杨今予嗤之以鼻,不就是生活上那些破事。
他说:“我不以为然。”
姜老师:“我这么说吧,你们今年大概就是十六七,我十六七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只要弹琴,就能活着。”
说着老师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回应少年的注视:“但我今年二十六七了。”
杨今予纳闷道:“也不大啊,正年轻,所以呢?”
姜老师教音乐这些年,手下带过的艺术生,无一不是有个性的。他当然知道,有些话作为过来人说给毛头小子们听,其实说了也白说,气盛是年轻人的资本。
他稍微低头笑了一下,两侧的头发跟着散了下来,而后又抬头,藏在两缕长发后的眼瞳有羸弱的微光。
本着替少年解惑的师责,姜老师问:“假如你的梦想成为拖垮亲人的负担,你还会继续吗?”
踩踏着快要喘不过气的拮据的家,一意孤行去找寻自己的神坛。
杨今予眨眨眼,不懂变通地回答:“我没有亲人。”
姜老师愣怔:“抱歉。”
“没什么,我习惯了。所以我很想知道,人真的会为别的什么事,心甘情愿放弃热爱吗?”
杨今予缺乏这方面的情感,所以他想不通。
为什么那么热爱一件事,却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姜老师应该是个脾气不错的人,面对这样偏执的问题,还是悉心解释起来:“我有一个爷爷,老头子不懂什么是音乐,他只知道我喜欢,拼了命把我送出大山,盼我能衣锦还乡。可弹琴这些年,我一事无成,没什么脸回去。”
说到这儿,姜老师有些动容,杨今予看到他眼睛里浮现出愧疚。
“他老了,一身病,没钱不行,身边没人也不行。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我......”
杨今予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又不太甘心地摇头:“那,回去也能继续弹琴吧。”
“不了。”姜老师扯出一丝苦笑。
“回去好好找个班上,奔三的人了,老头子还盼着能活着看到我早日成家给他抱孙子呢,哪能天天这么不靠谱,还想着做梦。”
杨今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时无言。
“还有什么问题吗?”姜老师问。
杨今予闷声道:“没有了,只是觉得遗憾。您当初来选择来蒲城,是因为这里是摇滚之乡吗?”
闻言,姜老师露出一丝意外:“它是摇滚之乡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杨今予:“嗯,但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从北京回来。”
“看来我们的选择不谋而合,我当年也是因为对摇滚之乡的向往才来到这里。”姜老师笑笑,继而说:“但我只能走到这里了。人生很长,以后遗憾总会有的,你们还小,趁着年轻好好玩。”
姜老师越是笑的释然,杨今予心里越五味杂陈。
姜老师扭身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杨今予看到一排漂亮的拨片。
姜老师说:“你能问我这些,有心了。这些我以后也用不上,送你们队那个吉他手吧。”
杨今予接过盒子,上面还留有一丝姜老师掌心的余温。
他由衷道:“谢谢,您是我听过最好的吉他手之一。”
姜老师苦笑着摇头:“人外有人,我要是最好的,还能混成这样吗?下去排练吧。”
杨今予只好嗯了一声。
转身推门时又想到什么,他折回来问道:“能借用一下老师的吉他吗?我们乐队的吉他手是木琴出身,没有电琴。”
杨今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才回到地下排练室。
他将带下来的电吉他和拨片塞给谢忱,谢忱一头雾水接过来。
“借姜老师的,今天先试试手,日后再物色合适的琴吧。”杨今予说,“哦,拨片姜老师是送你的,替你谢过了。”
曹知知在后面哈哈笑:“每回我过来都连吃带拿的,同桌你学得很快啊!”
谢天好奇地凑过来:“你俩聊什么呢,这么久。”
杨今予不予回答,扭头一声令下:“开始排练。”
“嚯,这队长范儿起的。”曹知知耸肩。
终于,乐队开始了第一次排练,杨今予期待这天,已经很久了。